他没有和汪德海多说,只简单带过,“明日我会亲自上书圣上,今天辛苦汪公公跑一趟了”
汪德海被吓得脸色都白了三分,也没心思继续在这里和沈确纠缠,他轻咳一声,顺着台阶就下,“也好,那我就不打扰沈大人了”
“你们留在这给我好好服侍沈大人,灯不离人,明白吗!”
“是”
汪德海一转身,背后的小厮便一左一右朝沈确围了上来,寸步不离。
我盯着汪德海的背影,心里生出一丝古怪,他与沈确明明都是小皇帝的人,为何针锋相对?况且,他又为何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安插人手监视沈确?
朝堂漩涡之深,果然并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沈确看着围上来的人没有多说,只习惯性地和他们拉远距离,身后的人还想跟上前,我先挡了上去。
“滚远点”我呲牙咧嘴,对着那群小厮呵斥。
本以为他们得了汪德海的令,必定要纠缠一番,没想到那群小厮连头也没抬,踩着碎步一下子就退到了十丈外,再不靠近。
我挠了挠头,这眼力见,简直与我不遑多让。
“阿徵”沈确回过头,他第一次叫我这个名字,语气却熟稔得像叫过千百次,“帮我照路”
“噢,好”我随手抢过一个小厮的巡夜灯,快步向前。
半个时辰后,井中尸骨终于被尽数捞出,一共十七具,除了我抱出来的那具女尸能模糊看清脸孔外,其余的都已腐成白骨,难以辨认。
“这十七具尸骨骨架小,重量轻,全部都是十四至十七岁的女尸。”萧放面色严肃地向沈确汇报,“看腐烂程度,最早的一具尸体至少死于两三年前”
我站在最开始抱上来的那具女尸旁补充,“但最近的在五日内”
“你倒是有经验”萧放斜了我一眼,语气多了几分试探,“不管是对活人,还是死人”
他意有所指,我心知肚明,存心敷衍,“要是这点眼力都没有,我怎能留在沈大人身边?”
萧放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试探,“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只是个抛尸地,被打扫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是吗?”沈确回过头,视线投向不远处,“萧统领,你还忘了一个人”
顺着视线萧放又看见了那棵巨大古乔,以及树下躺着的一个晕死过去的人影,他狠狠敲了下脑袋,“差点把他忘了”
一刻钟后,一盆冷水撒狗血似的浇在了那人身上,他猛地睁开眼。
萧放抱胸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王庶,你可知罪?”
鱼眼瞪大,王庶终于想起晕死前看见的一井尸体,他猛地举起双手,跪倒在地,“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放屁!这后花园一年没几个人来,就只有你一人守着,现在却硬生生多出了十几具尸体,你还敢说什么都不知道?”萧放平时吊儿郎当,办起正事反倒看出几分不怒自威来,他一把拽起王庶的领口,“我再问你一遍,最近都有什么人进出!”
“我真的没见过什...”颤抖的声音一顿,王庶突然想起了什么,很快却又含糊其辞过去,“没见过什么人”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看王庶的状态就知道他有所隐瞒。沈确站在一步之外,他神色未变,浅灰色的右眼却微微缩小,我知道这是他生气时才会有的反应。
“看来缺一个打手”我自告奋勇,上前一步,“我看我就很合适”
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我随手挑起地上一根尖锐白骨,轻轻一挥,劲风成刀。
“不说?我有的是办法。”
眨眼片刻,我手中白骨距离戳破那双瞪大的眼球就只剩最后一毫。
“我说!!!”
王庶尖叫出声,终于哆哆嗦嗦吐出真话,“大人明鉴,真的没有什么外人,只有谢...谢大人来过一两次”
谢大人又是谁?
手腕一动,我还想继续逼问,却被人从身后拦住。
沈确冰凉的指尖抓住我的小臂,他拿走我手中白骨,走到王庶身前,“还有呢?”
一瞬间,王庶竟觉得眼前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比那快要刺穿他眼睛的白骨更加危险,他撑着身体的手一软,面如死灰,“沈...沈主事,小的真的不知道了...”
下一秒,王庶两眼一翻,竟又晕了过去。
“看来他确实不知情”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沈确面前,“沈主事对我可还满意”
沈确轻轻将白骨放回原位,歪过脸,浅灰色的右眼又恢复成了原本的大小,“死者为大,下次不要这么没轻没重”
他心情变好了,我勾起嘴角,乖乖点头。
“副统领”沈确转头对萧放说,“此事涉及死亡人数众多,已不再是简单的案件,还需麻烦你通知刑部和大理寺”
萧放点了点头,“那我先将这些尸体带回去,调查清楚她们的身份”
南衙卫开始拣收尸骨,我又重新回到最初掳起的那具女尸旁边。绕了一圈,我只在这具女尸附近闻见了那藏在血腥与腐烂气味后的淡淡香气,不是错觉。
“等等”我猛地抬起头,“我想起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尸体上的香味了”
萧放听见这话又想骂人,然而他正要张嘴,竟也在腐臭中闻见了一丝其他的气味,“怎么回事,还真有香味?”
熟悉的气味穿透记忆回溯而来,在那段从柴房到西苑脚步匆匆的路上,这味道时隐时现,而我当时背上背着的人,“是元思霁!”
“我在他身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我兴奋地抓住沈确的手,然而抬起眼,对上的却是充满审视的视线。
沈确不动声色,语气骤冷,“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