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半眯着眼还没睡醒的元思霁,压下心中不安。
学堂内院,不少人被像拎小鸡似的押了出来,不过世家公子衣冠整齐,遥遥站在一侧,寒门子弟则窘态百出,还在梦中就被生擒起来,衣衫凌乱,发髻未整。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南衙卫团团围绕处横躺着一具无头死尸,尸体附近一半是未干雨迹,一半是猩红血水,一眼就能叫人想象出头颅被砍下时的淋漓惨状。
浸满鲜血的衣服颜色混杂、花纹不清,除了断首,尸身上更布满刀痕。
我盯着尸体,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衣服的花纹样式好熟悉,不正是沈确的官服?
我心乱一拍,想靠近往前看更仔细,却被人一把抓住押在原地。
“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我隔着南衙卫认真辨认地上尸体,他没有头颅,并不一定就是沈确,可他身量看起来和沈确差不多高,似乎也是差不多的胖瘦。
距离上次与他见面已过去了两日,难道是阁楼又查到了沈确的什么事?还是因为我消失多日,没有取得任何情报?
我头痛欲裂,究竟有谁要沈确的命?
被押到内院的人越来越多,众人盯着尸体议论纷纷,显然不止我一个人怀疑这具尸体的身份。
仔细看过去,能发现尸体身上几处伤口的不同。前胸与腹部布满深浅不一的大小刀伤,可见行凶者必定情绪激动,下手慌乱。但看向断裂的脖颈,伤面平整,几乎可以说是一刀横断,又会觉得此人行事冷静,出手狠厉。
季迟安姗姗来迟,带着一队人围在尸体前对着无头尸的脖颈对比刀伤。一刻钟后,他面色凝重地得出结论:“这无头凶案十有八九,出自无面弯刀的手笔。”
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瞬间噤声,显然,人人都听过无面弯刀在外的恶名。
我摸着空荡的袖口,心里大叫不好,这是冲我来的。
此地不可久留,我扭头就要走,下一刻季迟安表情严肃地转过头,当即宣布:“从现在开始,封锁学堂,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南衙卫的人领命,将学堂的人团团围了起来。
姚清越匆匆赶来,带着学堂看守向季迟安说明,“季统领,昨日学堂举办春日宴,人员混杂,酉时宴散,到亥时学堂内外已经落锁,再无人出入,守夜的护卫也说没发现什么异常”
季迟安敷衍地点点头,不敢得罪姚清越。
“那可就奇怪了”,柳成江悠悠从人群中踱步而出,“这么说,凶手岂不是就在我们这些学子中间?”
话音一落,学堂众人瞬间如热锅上的蚂蚁沸腾起来。
“我和阿成是旧识!他能证明我的身份”
“昨夜我们一屋四人都睡在一起,没有人离开过!”
“我们当中怎么可能有什么江湖杀手,大家可都是应召上京,有身份名牒为证!”
“就是就是!”
“更何况大家已相识多日...”
“但是”柳成江突然转头看向我和元思霁,摇着折扇,笑里藏刀,“这里有两个人,身份不明,昨日突然出现...”
众人扭过头,瞬间跳离我们二里地,战战兢兢地开始交头接耳。
“而且...昨夜他们两个单独住在一起”
“尤其是那个个儿高的小白脸,看起来人模人样,但仔细瞧又觉得他凶神恶煞,完全就是个冷面杀手”
“但他不是江北有名的那个窝囊废周朗吗?”
“可是...他昨天竟一把折了薛少的手,这哪里像是窝囊废会干出来的事儿”
“谁知道他的身份是真是假,有可能他偷天换日,早就把周朗杀了!”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
是很危险,我垂着眼,因为我现在就想让你们通通闭嘴。
季迟安反应迅速,一个眼神,南衙卫就已将我和元思霁团团围住。
“你们昨夜住在哪里!”他厉声质问。
元思霁无辜地指了指柴房背后,“就那破屋”
破屋本就碎成两半的木门被南衙卫踩在脚下,破屋被他们从上到下翻了个底朝天。
我侧过头,盯着柳成江。我知道这群世家公子不过是在为昨日的事情对我发难,但好巧不巧让他们撞上了狗屎运,元思霁真的是元思霁,而我却不是周朗。
更不巧的是,搜查凶器的南衙卫竟真的从破屋里搜出我的红刃,他拿着刀颤颤巍巍地看向季迟安,“季统领,这好像真的是那个江湖杀手的弯刀......”
果然,我猛地转头看向元思霁,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