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知道,姚清越与元思霁两兄弟复杂的渊源。
姚清越的母亲本是清安郡才女姚寻文,与淮乡乐痴元稹一见钟情,不顾家中反对非要下嫁于他,最终与姚家彻底断绝关系。然而姚寻文没想到,元稹生性放荡,成婚后竟背着她在外厮混,等姚寻文发现时,她已经怀上小儿。为了孩子,无处可去的姚寻文只好忍气吞声。
三年后,一个长相艳丽的歌女带着一岁小儿找上门来,这歌女正是元稹在外招惹的桃花之一,歌女三番五次挑衅姚寻文,妄图将她逼走自己坐上元家正妻的位置。
最终,姚寻文不耐羞辱,上挂白绫自缢于异乡。死前,姚寻文往家中去信一封,写明这些年的遭遇,字字泣血,诉尽苦痛,最终恳请家人接回幼子,改姓回姚。
姚家人多年来终于收到女儿来信,却没想到是死讯一封,姚母伤心欲绝,姚父则日夜兼程三日,亲自到淮乡接回女儿尸体与孙儿姚清越。
自那以后,元稹被四处打压,无处为生。歌女抛夫弃子,独留幼儿给赌鬼元稹抚养,而这个幼儿,正是今日的元思霁。
姚清越没有多解释,我与元思霁也不过萍水相逢,弄清楚二人的真实关系便无意再掺和其中。收起周朗的身份名牒,我不再与姚清越纠缠,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沈确在哪吗?”
我今日走遍学堂,竟然连他的面都没碰上。
姚清越听着眼前人不客气的称呼,表情一愣,“沈主事这两日身体不适,并未出席春日宴”
“身体不适?他怎么...”
我抓了把脑袋,把前日沈确被人下药、又遭我一盆冷水的事忘了个精光。小时候他就三天两头的生病,我在沈确家偷吃过最多的东西就是他那些奇怪的补药。
姚清越看穿眼前人的着急,没有多解释,“上京的人已到齐,你很快就能见到沈主事的”
我敷衍的点点,很快便有小厮冲冲闯入。
“姚学士,春日宴要结束了,大人们都在等您”
沈确不在,学堂副主事也不见踪影,今日的春日宴全权由姚清越一人操办,他在西苑待了太久,春日宴仍需有人主持大局。
姚清越看了眼仍躺在床上的元思霁,紧皱眉头,却还是离开了。
他一走,西苑又变得冷清起来,寥寥几个看守也逐渐懈怠。趁这空档,我偷偷溜进了沈确的书房。
沈确的书房布局十分简单,一桌、一椅、一扇窗。墙上挂着一张山水图,两幅名家字。紫檀书桌后堆叠了不少古书,书籍摆得整齐规整,分门别类,一看就知道主人讲究,对书痴迷。
桌上的烛火已烧见芯底,我仔细检查了桌上每一封文书信件,没发现半点和暗枢有关的内容。书房狭窄,我毫无顾忌地掀开墙上字画,四处摸索,确定没有暗室。
我对沈确怀疑不减,但四处翻找下来,他屋内除了各色古书什么也没有。不过转念一想,若是阁楼早就查到实证确定沈确是暗枢的人,即使我失手,他们也绝不会放沈确一命。
或许,他与暗枢确实关联不深。
我心情微妙,沈确牵连不深最好,只不过关于我报仇的线索又少一道。
毫无发现,我转头又将学堂内外都探查了一圈,一切寻常,唯独除了一个地方——北苑后花园。
北苑荒废多年,后花园门口被一把生锈的铜锁紧锁着,入口极窄,附近均匀地铺满枯枝与落叶,看上去极少有人靠近。可很显然,这是故意做出的假象,手段并不高明。
四周无人,我跳上围墙,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然而一跃入园内,我又收回了刚才的判断,北苑凌乱得令人咂舌。
几棵枯死的树横档在大门附近,整个后花园被参差的杂草覆盖,甚至快和人一样高。四处结着厚重巨大的白色蛛网,一看便知道蒙尘多年。不远处有一座假山,一间小亭,但假山遍布青苔,小亭摇摇欲坠。
中庭处立着一棵粗大古树,树旁隐约还能闻见一股淡香。
朝上看,树干挺立,树高参天;朝下看,树根深扎土壤,经络粗壮,在一片荒芜杂乱的院子里显得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可惜除此以外,我一无所获。
夜色渐暗,赶在姚清越出现前我重新回到元思霁身边,佯装从未离开过。
春日宴散,送走各路人马后众人聚在西苑门前。
薛子坤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看见我,似乎又想起了今日意外的一面,扯了扯嘴角,语气不满,“你就是周朗?”
姚清越等人跟在身后,看来他已经向众人说明了我的身份。
“今日学堂太忙,才会造成误会,还望周兄海涵”姚清越赶紧开口朝我解释,说的,自然是我被关入柴房的事。
话音未落,薛子坤身后的陆世昌白我一眼,“江北的窝囊废,也好意思上京”
“非也非也”柳成江摇着折扇走到薛子坤身边,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周公子一入京就得罪上范大人,怎么能叫窝囊废”
说罢,世家众人哄笑成一团。
看来我初来乍到就惹上范英杰的事已在学堂传了个遍。
姚清越皱着眉头,神色不满,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对上薛子坤暧昧的眼神,视线顿时挪向床塌间昏睡的人身上,止住了嘴边的话。
我看着眼前心思各异的众人,顿时觉得江无眠的一字诀应该改一改,装人身份不是要演,而是得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