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英杰意气风发地站在不远处石桥上,头束玉冠,身穿长袍,与前日的落魄模样形同二人,不过细看还能发现他额间藏着一块淤青,是之前摔倒留下的印子。
听见命令,袖中滑出匕首,若风面无表情地朝身下人刺去。
我在一瞬间回神,迅速掀翻身后挟制的手起身,眼前此人力气不小,身手敏捷,一身黑衣下是张让人过目即忘的脸,但最让我惊讶的是他的眼神,分明的黑白中看不见半丝情感,呆滞得近乎麻木不仁。他是范英杰养的死侍。
若风速度极快,被我躲过后诧异地愣了愣,范英杰把弄着胸口的玉观音不满地呸了一声,“废物,你在干什么!”
闻声,若风面无表情的脸微微一颤,握着匕首的手变紧,他脚步一动,下一秒竟已贴近至我身前一寸。
好快。
他脚步诡谲如风,红刃就藏在后腰,可我不能出手。一追一躲几个回合后我看清他步伐,猛地抬起头。
此人与昨日面具男脚步有七八分像,他们必定出自同门。难道,昨日的刺杀与范英杰有关,他也是暗枢的人?!
我不再与若风纠缠,转身直奔人后。如果范英杰与暗枢有关,新仇旧恨正好一起算。
若风紧盯着眼前又一次逃走的背影,恍若不见四周挤满的人群,眼神一狠,致命的暗器已从袖中飞出。那动静极为微弱,若不是多年的杀手生涯让我拥有敏锐的直觉,一定察觉不出异常。
余光一闪而过,我微微倾身,飞针沿着我的耳尖擦过,刺入我身后围观男人的肩膀,他面色惨白,瞬间血流如注。若风却还不停手,他长袖一挥,几发飞针又四射而来,整个石桥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范英杰与几个世家公子气定神闲地站在人后,看着四处逃窜的人群竟大笑不止,视人命如草芥,毫无阻拦若风的意思。
我看着眼前受伤昏厥过去的男人,停下脚步,回过头。
若风面如死灰,与行尸走肉已无二至,我踢翻脚边石子,飞针四射而来,又转瞬落地。
范英杰讥讽的笑还僵在脸上,下一刻,我已抓着他胸口那慈面玉观音,扼住了他的咽喉。
“叫他停手”我在他耳边威胁,“否则,我把你的事全部公之于众”
我抓着范英杰挡在身前,若风终于有所顾忌,放缓了进攻的速度,可那一双眼里没有情感,除了主人的命令什么也无法让他停下来。匕首的银光如疾风刺来,范英杰咬紧后牙,终于开口,“若风!停!”
如风的影子落在人群正中,他握着匕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正仰着脖子艰难呼吸的范英杰,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提线木偶。
“住手!”
呵斥声从层叠人群之后传来,孟怀英带着看守学堂的南衙卫匆匆赶到。
原来是搬救兵去了。
“季统领,闹事的人就在那里...”孟怀英一手指着石桥的方向,一边看见了我挟制范英杰的样子,要说的话突然哽在嘴边。
南衙卫统领季迟安不耐烦地抬起眼睛,在看见范英杰的瞬间脸色大变。
他原本以为护卫学堂是个难得的闲差,还能和一群世家公子搞好关系,没想到学堂还没开办,学堂主事沈确就先遇刺,南衙卫不得不加派人手戒严。好不容易风头淡下来,这两天又搞了一出什么狗屁春日宴,季迟安天天装孙子伺候那些公子哥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而现在,他最不能得罪的人竟然又出了事。
季迟安看着石桥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范英杰旁边的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小白脸,他手臂一挥,转眼就直接下了定论,“快给我把那个闹事儿的家伙抓起来!”
指的人显然是我。
在权贵间从没有青红皂白可分,一扭头,南衙卫已闯过人潮将我团团包围。
形势逆转,范英杰一把扯回玉观音,朝我露出得意的笑,“你以为,这是在谁的地盘”
下一秒,黑布套住身体,一番拳打脚踢后我被关进了柴房。
门后脚步声散去,我挣开麻绳,扯烂黑布。总算是把范英杰摆脱了,再与他的死侍纠缠下去,我假装周朗的事必定隐瞒不住,还好孟怀英及时带人赶来。
回过神,我打量四周,柴房很暗,四面的窗户都被木条封死,我扯开衣角,昨日与面具男交手受的伤又裂开不少,我得赶紧止血换药。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声响,我赶紧穿好衣裳,遮住伤口,警惕起来。
柴房中除了我,竟还有一个人。
“谁!”我放轻脚步走过去。
摸索至一堆稻草边,我终于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此人正昏睡着,身材羸弱,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刚才一声,大抵是梦中的呓语。
奇怪的是,我在暗处监视沈确时从未见过这个人,除非,他被关入柴房已是三日前的事。大抵是无关紧要的人,我靠墙坐下,闭目养息,没有扰人清梦。
休整了一个时辰,我恢复了些精神,转头看去,身边的人竟还是一动未动。我感觉奇怪,用脚踢了踢,稻草堆上的人似是还没睡醒,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我,眼睛瞪大,语气惊讶,“这位仁兄,你也被关进柴房啦?”
这话问得不免过于自来熟,却不惹人讨厌。
“我得罪了人”我随意回应。
“好巧!”他坐起身,咧着嘴朝我伸手,“我也是!”
阳光穿透木条,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他笑得灿烂,十足天真。
“是挺巧”我没有伸手,朝他扔了把稻草过去。
刚才一眼我已看清他的面孔,他年龄不大,大概刚刚年过十六,眼神还未褪去天真单纯。但人却很瘦,笑起来时,甚至能看见脸颊边浅浅的凹痕。
“终于有人和我作伴了”他嘴里嘟囔着,一边又像片薄纸般软绵绵地躺倒下去。
还没等我追问身份,一转头,他竟又昏睡过去,怎么推也推不醒。
盯着他瘦削的脸颊,我突然察觉不对,俯身用手探了探,他鼻息极弱,心脏声竟微不可闻。下一秒,他抽搐着从稻草堆上起身,捂着心脏吐了一地鲜血,然后翻了个白眼,又倒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