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沈确,不再回避任何眼神。关于刚才意味不明的吻,我要一个解释,一个回答。
“你是谁?”我明知故问。
“在下沈确”他平静地答。
“你为什么亲我?”
沈确不平静了,他犹豫着,眉头扭结成一团,时隔好久才缓缓开口:“抱歉,方才是我认错了人”
他顿了顿,紧接着解释,“我从小对气味很敏感,闻之不忘,你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味道,我…错将你认成了一个旧友”
我身体一僵,心里突然燃起一丝紧张的情绪,理直气壮质问的语气变软,“认作了谁?”
“......闻渊”
陌生的名字从沈确嘴里吐出,我想到范英杰在醉仙楼说过的话,“你的那个竹马情人?”
沈确有些吃惊,却没有否认。
我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可笑。
是啊,时隔二十年,沈确怎么会只有方羡之一个朋友,他理应有无数青梅竹马,理应有我不知姓名的好友情人。
方羡之已经死了,早就变得无关紧要,无足轻重,即使忘记,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为什么我还记得。
我五指抓上沈确的咽喉:“我们长得像吗?你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他”
一瞬间,我突然后悔了那夜的心慈手软,或许现在掐着沈确的脖颈到窒息是更好的选择。这样我就不用再装腔作势地隐藏身份,而沈确则会永远记住我,记住我的脸,不把我当作任何人。
沈确仰着头,痛苦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松开手,没经过大脑就问:“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吗”
沈确捂着胸口重重喘息着,他垂着头,既像在深思熟虑,更像在逃避我直愣愣追问的眼神。
“算了”我看着沈确,嘴里轻轻飘出这两个字。
“我负责”沈确同时说。
“你就这么放弃了你的好情人?”我冷笑一声,挥袖就走,沈确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与你素不相识”我头也不回,“沈大人好自为之”
“他不是我的心上人。如果你想的话,我会负责的 ”
我转过身,在看见沈确的表情时心里一愣。
这张脸平静到近乎可怕,不像是刚才,不像在醉仙楼,不像在学堂,更不像六岁的时候。
那只如深潭般绿的瞳孔里反射出来的只有冷漠,就像红刃抵上沈确脖颈的那晚,这双眼里没有脆弱,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冷峻的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才是沈确最真实的样子。
我一向拥有野兽般的直觉,知道这种平静恰恰最为危险。
我沉默地转身,在跨过门槛那一刻才开口,“不必”
秋风果然很冷,我踏出旅店的那一瞬间竟觉得浑身冰凉。
手臂上的一圈牙印被沈确抓得生疼,可我却捂着不停加速的心口,沈确刺出的痕迹又在隐隐作痛。
离开旅店后我始终心神不宁,脑海中不断浮现沈确最后看向我的那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眼神中我找不到半分从前流光溢彩的影子。
我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在巷角快速转身。
余光里,一个来不及躲避的黑影闪过。
从我离开旅店,身后就跟上了尾巴。
绕了两圈,跟踪的人只有一个,我加快脚步,身形一闪,躲到杂物背后守株待兔。
尾巴很快出现,我没心情纠缠,抓着红刃就迎面扑上。追我的小子拳脚不行,但轻功上乘,与我一碰面就立即头也不回地往郊外密林跑。
我平时得罪的人不少,仇家更多不胜数,平时遇到有人寻仇或是找事一向没闲工夫搭理。
今日不巧,我心中起火,正无处可泄,有人撞上来找死,我自然要替他如愿。
红刃扎眼,保险起见我还是掏出了面具戴上,没想到短短几日,我又变成了杀手刀锋。
不过我没料到,追到郊外密林,跟踪我的小子竟原地消失,丛林中窜出另一个人。
那人带着同样的面具,一眼就认出了无面。
“阁楼刀锋?”他沉沉笑了一声,“有点意思”
二人显然来自同一阵营,唯一不同的是此人非但不逃,反而手持长剑,朝我袭来。
他出手极快,刀光剑影间只能看见模糊的虚影,一出手就直击要害,真心想要我的命。
野风萧萧吹过,我挡过一招,看清了他脸上的面具。
穷奇的纹路,菩萨的神态。
很奇怪,又很熟悉。
“你是谁?”我翻身往后,与面具男拉开距离。
可面具男杀意凛凛,目标明确,一句话也没说,又踏风袭来。
我握紧红刃,不得不认真起来。
他左手执剑,招式古怪,势如疾风。
够快,却不够准。
红刃凌厉,割开人的皮肉就像割开发丝一样简单。我紧盯剑光,在袭来前一刻看清方向侧身,手腕一转,他身上又多出一道伤痕。
几个回合下来我们难分上下,然而此人杀心不减,趁着击退我的瞬间发狠加速,双手持剑自上而下劈开一道气流,直冲我面中而来。
铛地一声,长剑与弯刀相撞,我集中全身力气才勉力挡住这一剑,手被震得发麻。但也正因这搏命一招,我意外看见他的右手手腕,那里长着一道显眼的月形胎记。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双手,就是这双手砍掉了我父母的头颅,就是这双手曾经用剑刺穿我的左胸。
我双眼变红,目眦尽裂。
终于找到了,杀我全家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