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花园,丛生着朦胧烟雾一般的紫色繁花。
那不是真正的烟气,是大飞燕草顶端没开的细小花苞,眯着眼睛看过去,好像一支支密集的花朵串在末端消融,蒸腾进空气里。
赵燃没有半点心思欣赏,他静立许久,才想起要跟上黎皓月。
厅中灯光在地面照出一道门形轮廓,在灯光摸不到的地方,花园小径的尽头,一道身影挡住了黎皓月的去路。
“看来我才是今夜最忙的人。”黎皓月抬头看来人,揶揄道。
面前的男人高他一头,一身米色西装,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是黎家大公子黎崇钧。
对方要开口说话,黎皓月却只是绕过他。
那人却不同意了,脚步往侧一迈,再次拦住他。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黎崇钧神情倨傲。
黎皓月掀起眼皮看他,像是忽然想到了重要而事,点点头道:
“有啊,我看你命不久矣。”
常人听到这话,保准会气得跳脚。
令赵燃惊愕的是黎崇钧十分镇定。他只是笑了一声,声音冷静地回答:
“是你自己很怕死,所以用死来恐吓别人。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能活很久,但是你,活到如今是你赚了吧。”
他顿了顿,忽又轻蔑道:
“酒老板那么喜欢你,给你钱治病吗?”
赵燃的身形往树篱后藏了藏,悄无声息听着。
酒老板当然给他钱治病。
别墅里每一个人都知道黎皓月身体不好,如珠似宝地捧着,不敢惊吓他一分一毫,找个司机都要是开车稳当的。每个月定期检查,每天有厨师做营养餐,还要盯着他吃药,他真正像酒家的少爷一样。
整个酒宅上下习以为常,以至于赵燃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黎皓月的病。
如果有办法治好他的话,肯定不是这个样子了。听说他本可能活不过十八岁,但是现在还好好的。
可黎崇钧的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难受。
一向刺人的黎皓月,却没有反唇相讥。
“嗯。”他回答。
黎崇钧得意一笑。
“算你有点本事。父亲同意你回黎家,只要你促成了和金蜂的合作,就让你回来。”
黎皓月没说话。
“原来的合作规模和分成,黎氏不太满意。”黎崇钧继续道。
黎皓月打量了一下四周。
“别往四周看了,没有人的。你的靠山已经走了,他不过把你当成一个玩意儿。”
“我是想七爷的寿宴,这样耀武扬威,不大好。”黎皓月声音很轻,他不太舒服的时候就这样,没力气说话。
赵燃早感觉该自己上场了,但在黎崇钧说出让他回到黎家的话时,脚就被钉在了地上,现在也无法挪动。
“你又好到哪里去呢?放心吧,七爷早已经离开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哄人开心的东西而已。就算我当面教训你,七爷也不会将我如何。”黎崇钧闲适地,掌握一切局面地,摘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
“说得对,看你就挺开心的。”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提条件吧。现在给你机会,你就接着。酒老板能喜欢你几时?”他扫视着黎皓月,“别被玩腻了以后踢出金蜂,哭着求回来,像你那个没用的妈。到时候,黎家可不会再管你。”
赵燃听得脑袋嗡鸣,脚不得不动了。
黎皓月像没听见一样,余光见赵燃走过来,小声说:
“咳,你知道吗?我有一个保镖,挺厉害的,但他不敢打你。”
“什么?装疯卖傻也没用,警告你,回来也最好老实一点,父亲可不会有我这么好说话。”
赵燃见黎崇钧面色狠厉起来,心道不妙。
黎皓月却低着头,随意“哦”了声。
黎崇钧这才稍微露出满意。
黎皓月等着黎崇钧将眼镜重新带回脸上。他攥紧的手指骨泛白,提起狠狠一拳正面打在他鼻尖。
黎崇钧连叫都来不及,捂着鼻子痛得蹲下来。这一拳估计打得他眼冒金星,竟半天没说出话。
“想要钱是吗,回去好好准备棺材,等人烧给你。你要的全家富贵,很快就有。”
黎皓月抬脚就要绕过他,被死死扯住裤脚。
“你怎么敢?”黎崇钧的声音听来瓮声瓮气,他捂着鼻子就要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