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承信听见酒薄生的回应,脸色微变,僵硬地调整表情怒对何朗:“说你多少次了,今天这是什么场合,也敢口无遮掩!多少看看各自的身份模样,丢人现眼,你与人家怎能相同?先下去吧,别净杵在这里碍眼。”
何朗满脸不服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显然这不是他父亲在人后的态度,
他也并未意识到父亲话中对黎皓月的轻蔑之意。
“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哈哈。”何承信装模作样,骂了儿子,又赔笑脸,“这逆子,我会管教的,谁会有阿月好用啊?”
酒薄生已经不笑了,眼神冷漠得可怕。
他会帮黎皓月说话的,赵燃想,赵燃期待。
“原是不懂事。那你替他赔阿月一杯,这事就算了。”酒薄生道。
四周有人咋舌,酒老板未免太过偏颇,竟然为黎皓月这么下何承信的脸面,让他去给一个小孩赔不是。
赵燃却想,真是便宜了他们,喝杯酒就了事了。
何承信一言不发在原地站了半天,眉毛拧成一团。
忽地,他像想到了什么,“嘁”了一声,含笑朝着酒杯伸手去。
酒老板唤来的侍者,手里圆形托盘上稳稳放着三杯饮料。两只笛形杯里是白葡萄酒,只有一只马天尼杯里装的是柳橙汁。赵燃刚才喝过。
何承信一手一杯,端起那两杯酒,一杯递到黎皓月手里。
“何朗年轻不懂事,不了解你的难处,竟不知道打狗还要看主人的道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放任不管,既然酒老板宽宏大量,喝了这杯,这事就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黎皓月并不接酒杯,冷眼看他。
“怎么?你不想给我面子吗。”何承信道。
何老板不如黎皓月。
至少在死生不顾的胆量上他还有所欠缺,因为黎皓月连对骂都懒得,就那么演也不演地出手了。
他礼貌地接过,优雅地敬酒,而后手中酒杯一歪,酒水全泼洒在何承信脸上。何承信惊叫一声,酒顺着崎岖的脸淌在西装上,上身湿了大半。
看他这幅样子,黎皓月终于舒心地笑了出来。
赵燃大吃一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酒老板的脸色。
酒薄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黎皓月平日在公事上除了不饮酒,几乎挑不出错来。
大庭广众之下,这行为未免太过了,酒老板想必生气了吧。
更生气的是何家父子,何承信完全忘了酒薄生在面前,抓住黎皓月挥手要打。一旁横插出一只黑色西装袖子,死死捉住了何承信扬起的手腕,是跟在酒薄生身边的水哥。
气氛静默得可怕,空气中的弦几乎要崩断了。
发怒吧,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漂亮小子,大部分人这样想着。
“太不小心了。”酒薄生开了口。他对何承信道:“去换了吧,让你儿子陪你。”
建议的姿态,不容置疑的语气。
何承信憋得脸颊涨红,“七爷可马上到了。”
酒薄生的声音变得不再和善:“是啊,老何,你就穿这身见七爷?”
何承信咬着牙挪不动脚步,何朗也满眼愤恨。
理智战胜情绪很艰难,但除了愤懑地抓着衣襟缓一缓,目前的何承信什么也不敢做。
黎皓月被松开了,临走时两人怨毒地看了眼他。
黎皓月只是扬着脸,露出下巴尖,像只斗胜了的小公鸡。
真招人,赵燃心想。果然还是老板最令人安心,还是他疼阿月嘛。
赵燃的脚踝被轻轻踢了一下,他回神,听到黎皓月悄声道:“跟上他们,不要让他们下来了。很讨厌。”
赵燃心道,太好了。
转而又大惊失色:我去做吗?
但他照办,挤进人群。
一劫渡过,周围人说话声倒也没变多好听。
窃窃私语变成了在说:酒老板还真是宠爱黎皓月。
黎皓月不是感受不到,恰恰相反,他表现得享受众人的恶意,大有无论是细针还是玻璃片,都嚼碎了咽下的态度。
目送那对父子的背影,黎皓月已打算从人群中心退开。
忽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原本稍微扯开的领子微微合上了。
黎皓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但酒薄生的手掌并没有离开,反而按上了他的肩膀。
黎皓月奇怪地抬起头,酒薄生贴着他的额头撩开了他的头发,端详他的眼睛。
感受到四周宾客视线,黎皓月想别过头,但是没能如愿。
因为男人俯身,微微偏过头,唇盖在他的唇上。
黎皓月在那一瞬间张大了眼睛。
灯光越过酒薄生的发丝落在黎皓月额角,黎皓月不由抓紧了酒薄生的衣服,却没有将他推开,因为酒薄生的手划过脸颊牢牢托着他下颌。
所有闲言碎语都消失了,但赵燃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酒薄生在享用他的玩物,没有人敢打搅。
等他松开的时候,黎皓月踉跄退开一步。他脸上的无措,让赵燃有种错觉——这是酒薄生第一次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