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可以吗……”赵燃惊讶。

“不要就算了。但你求我的话，我自然就给你，反正我已经知道了。”黎皓月说。

“可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坏人吗？”

“会比楼里这群人更坏吗？”黎皓月似乎想翻白眼，但是不太会，看起来只随意是移开了目光，“酒薄生让你来的，不是吗？难不成你是商业间谍。”

“我怎么可能是间谍！”赵燃连忙道，全忘了自己要帮酒老板保密的事。

“那我担心什么？”黎皓月看回自己的文件，“除了担心你撬前台的锁被抓住，闹得满公司皆知不得不开除你。我还要担心什么？”

赵燃悻悻低头，算是认下了。

但他留意着黎皓月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的神情，突然问出他一直准备的问题，“你心里怎么想他的？”

“谁？”黎皓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酒老板啊。”

黎皓月一愣，“他怎么了？”

“我是说，你看咱们老板是什么样的人，你感觉他怎么样？”他凑近黎皓月，小声道。

黎皓月的原子笔打了他脑门一下，幽幽道：

“你胆子很大呀。”

赵燃从来就没有预判过这种回答，黎皓月避开了这问题。

半晌，黎皓月意识到赵燃一直在看着自己等自己回答，他一脸真诚地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

“啊？”赵燃惊讶。

“你这什么问题，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

赵燃以为黎皓月在敷衍，却又发觉他的脸上的思考表情不像是假的。

“可是你呢？”黎皓月问赵燃。

赵燃想，如果问他的话……

“我觉得酒老板强大、厉害，又比想象中更平易近人。虽然严肃的表情很吓人，但有时又称得上温柔。我很感激他给我这份工作……”

他说了半天，觉得不对，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应该自己考黎皓月的吗？

黎皓月拧眉望着他：“你这样干活很危险，拿钱做事而已，别把自己搭进去。”

“……”

不仅什么都没有探听到，还被教训了一顿的赵燃，向黎皓月上供了蛋卷和曲奇。

黎皓月各吃了一块，其他还是赵燃拿回去自己享用。

但赵燃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用黎皓月的名头了，他最先做的，是从人事那里翻简历资料来看。

记下他们的地址、联系方式，工作经历，方便日后调查。

有可疑之处的也记下来，去想办法核实。

他还真核实了几个，发现大家交上的资料都是真的。

就比如酒老板的那个秘书阿乔，和黎皓月身边的温妮小姐，他们居然真的是从最顶尖的英国名校留学回来的校友。赵燃同事的水平从黑户一跃升级成了高材生们，这么一想还挺美，他自己也对温妮的冷脸也完全接受良好了。

可大家都说真话，有什么能给他调查的呢？

一个人对公司的忠诚可能是动态的，也许并不是以商业间谍的身份加入金蜂集团，是之后被收买了也有可能。

从先前黎皓月的忙碌可见一斑，现在的金蜂集团，风格并非稳中致远，而是锐意进取。

冒一些令人心惊肉跳的风险，难保中间有人心生动摇。

就像冰箱在跳闸停电后继续制冷，那时酸馊腐坏的食物却留了下来。

赵燃打算考察一下谁是这样的坏东西。

前老板陈生有个理论，当你要查谁是坏东西的时候，所有人就都偷偷摸摸起来。

因为更多人哪怕根本没犯错也会紧张，无辜者恐慌。反而有时候，坏人胆子最大，你观察半天都分不清楚。

这时候可以等坏人来敲门。

赵燃至今记得，之前他们接下一个找小偷的活。

盗窃这条路，想找到被偷的贵重物品，直接打听小偷去哪里销赃还能快点。可雇主要追回的是资料证件，这个只能问问小偷到底扔哪儿了。

陈生说把小偷抓出来，最实用的方案是打草惊蛇。

带着新手机往之前丢失东西的位置一站，小偷一来就抓。有无线电接收机和之前买的野生鸟类追踪信标搭配，还能再加一道保险，确保小偷跑了也能不跟丢。

虽然最后因为预算不够买新手机，他是将赵燃带到小偷聚集点，把赵燃往前一推，大喊抓小偷，最后从抓住的小偷同伙那里摸到线索解决的。

但这证明细细思考对方目的，制造一个陷阱又或者暴露的机会，总会等到猎物出现的。

如果是平时，安插在金蜂的眼线只要等待机会就好。

可最近天虹集团出了问题，在这一来一回中处于弱势，他如果想要找机会做什么的话，肯定要现在做才对，不可能放着不管。

况且之前金蜂出事，多半是对方的手笔。多留心一下消息来源，就能把范围缩小。

赵燃的打草惊蛇，就是十分高调地上班。

他现在是司机，一个方便接触的，离黎皓月与酒薄生最近的，偏偏还是忠诚度未知的新人。

他要让那些真正的商业间谍后悔没有安排一个司机进来。

赵燃每天都帮黎皓月做事，黎皓月叫温妮小姐去拿杯咖啡，赵燃说：“我去。”

“你不要去。”温妮转向黎皓月：“你也不能喝，老板不让。”

“那一杯温水总可以吧。”黎皓月说。

”我去，我去！”赵燃回来了之后，看看桌面又问：“有什么文件要送吗？”

“这文件我放碎纸机就可以了。”温妮收好桌上那沓纸。

赵燃：“我去给你放吧!”

温妮皱起了眉头，“你一定要表现得这么可疑吗？”

黎皓月却笑，“让他去吧。听说一些雪橇犬如果不带出去遛弯释放精力，回家就会一个劲儿破坏沙发呢。我可不想让他咬你的电源线。”

赵燃默默瞪视他，要咬也不是咬温妮的呀。

但果不其然，公司上下都看见了这份好差事。来跟他说话的人变多了。出差一趟竟然还有同事给他带了伴手礼，撕开手里的三角朱古力，赵燃心里美极了。

但是一想那个列长长的列表，就又脸皱起来。没有任何人有问题，大家都在勤勤恳恳上班。跟他套近乎那几个，根本不在名单上。他每天都想，要不是算了吧，人应该学会知难而退，坦白自己就不是个私家侦探。到中午吃上美味的午餐，又想着，不行，被开掉就没有工资了，上个月的工资刚花完，这个月的还没领呢。

于是早上他又殷勤地帮黎皓月开门，然后送文件，雷打不动。

温妮需要跑的腿，他都给跑了。黎皓月站在电梯里问他：“怎么，你想拿秘书那份钱？”

赵燃只是笑，心说：我哪儿敢啊？温妮小姐会说六国语言。

这次他和几个员工一起进了电梯，黎皓月看一眼周围的人，对在口袋里掂着车钥匙的赵燃道：“回去帮我取文件，我忘记拿了。”

“哦哦，我知道了！”赵燃连忙跟着一批员工在办公楼层停下，打算出去再按电梯往下。

平时他也会来这里的茶水间待一会儿，打量那些员工，看谁去茶水间就凑进去聊两句。

今天他发现身边有人和他一起出电梯后，没有走，反而也停在电梯门口。

“走错了，你说我这脑子。”对方抬头看见赵燃，很意外似的打招呼。

赵燃点点头，那男人忽然笑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餐？”

当然是一万个乐意，赵燃没表现出来，只是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很随意似的点了个头。

“那太荣幸了。”

他帮黎皓月回家取了文件，时间刚好，顺便从厨房捎了一份营养午餐来。

顺便是赵燃顺便，午餐倒是专门给黎皓月做的，黎皓月一天三顿吃什么，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赵燃没回家也会有人送来。

“不吃吗？”赵燃坐在沙发上，把食盒放在茶几。筷子摆好，问那边办公桌后的黎皓月。

“等你。”黎皓月指使人没有任何自觉，“不是要盯着我么，不陪我吃？”

“我……我有约啊。”赵燃面对着自己摆好的食盒，也是食指大动。

但那个男人约他吃饭可是打听消息的好机会，他也不想错过，面露难色。

黎皓月狐疑地打量他，“噢”了一声，放下文件夹起身走过来。

赵燃还在想，最初虽然觉得这位大少爷很难办，但时间久了，发现黎皓月其实很好养活。因为无论怎样美味丰盛的餐点，他吃的也都只是那几口。

不像自己，嘴有些馋，别墅的厨子个个都有自己的手艺，要是这些饭都让自己来吃，估计要拼着吃撑也把盘子舔光。

不过就是办公桌到前面沙发的距离，起身迈出两步的黎皓月，忽然站立不住，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蹲下来。

赵燃连忙跑到他身边，扶他的手臂，免他摔倒。

赵燃如今也早已经习惯，黎皓月有时走着走着路，就会不太舒服地蹲下来。

他最开始以为是胃病，细细观察发现并非如此，这小孩应该是心脏有问题。他照顾过他妈，在医院见过这种病人，指尖都常有些泛着紫色。

刚认识的时候看黎皓月走路不多，他还没有发现，但是一段时间相处，赵燃意识到黎皓月这毛病已经很严重，如果不是每天周围都有人照顾着，实在影响生活。

“要不还是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赵燃真诚地说。

黎皓月待他不坏，又年纪那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