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皓月只是笑，不是那种轻蔑的，而是真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开心地笑。

“我的事，免关心。”

赵燃在心里偷偷“嘁”了一声，小毛孩根本不知道病。

黎皓月缓了缓，就着距离，伸手把赵燃翻起的领子压回去。

“难得有约，你还不走？”

赵燃一看手表，已经到了员工午餐的时间，“我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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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餐厅门前挂着一排名家画作，赵燃一个都不认识，他也没有兴趣知道。他认为再高雅的艺术作品也陶冶不了牛和马的情操，对他也一样，还不如挂点俊男靓女的海报。

赵燃被荷花梅花的夹着，走到一半，摸着领子猛然想到，刚才黎皓月该不会以为他是和女孩子有约会吧？

赵燃瞬间就有点着急了，想待会儿回去就跟黎皓月解释一下。

走进餐厅里，那个邀请他前来的同事就在靠窗的位置。

约他的是工程项目副总监吴国明，听说升职才没有几个月。在名单里居中。

赵燃坐下，一派和气的男人坐在他对面，盘子里沾着酱汁的米饭已吃了大半，正拎着骨头在撕扯一只鸡腿，半张桌子被弄得脏脏的。

赵燃忽然就想起吃饭要等他一起的黎皓月，心里又无奈，最近陪着黎皓月，简直被带得也多了好多坏毛病。从前自己蹲在路边也能吃，哪会顾及身边人的吃相和邀请的礼貌。

“谢谢啊，约我一道。”赵燃面不改色端着餐盘点头坐下，想问这人找自己做什么。但他最近学聪明不少，打算等人先开口。

谁料对方也只是吃，多一句都不多说，吃完将鸡骨头剔得干干净净，才擦擦手。

赵燃眼看对方快吃好，连忙自己也扒了两口饭。

“怎么想起叫我？”

“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常联系嘛。其实啊……我是看你特别像我那个不争气的表弟，唉，好不容易给他介绍了个稳定的工作，结果出差坐飞机出事了。我们一家人很是想他，又都怪我。”吴国明看向他，一脸慈爱，看得赵燃一阵发毛。

赵燃是第一回碰上这样的事，放下勺子，正打算安慰一阵。

“我看你是给Julian开车？是他亲戚啊。”吴国明话锋一转，他凑近了，眼睛精亮，很热络似的。

赵燃当即摇头。

正要解释，忽然感到一丝不对，警觉起来。

“不啊。我正经应聘上来的。”

吴国明不大信任地隔着那副波士顿框眼镜打量他，赵燃总觉得流行的这种上黑下玳瑁的双色款式，让对方的脸看起来像多了一条粗眉毛，看起来有些搞笑。

他继续讲：“真的，我的车你坐过就知道了，很安全的！只可惜之前豆腐店倒闭了。”

“哈，送豆腐的啊，那倒合适呢。”

“怎么说？”这么多天下来，黎皓月可没有表现出对他开车是否稳当的特别要求，他都要忘记自己怎么被录用的了。

“你不觉得他看着就像块易碎的豆腐吗？还说自己有病啊，那么年轻，病能多重，被养得很娇贵罢了。办公室外有人说话太大声都不行，规矩好多。”吴总监大抵是想着讲讲上司坏话，能和赵燃亲近起来。

赵燃却有些愣。

“你还真不知道啊。”吴总监说着抹了抹嘴巴，探究地盯着他。

赵燃担心知道太少，对方会失去兴趣。

“怎么可能！”他故作玩笑，“不过我还以为Julian只是晕车呢。”

“哈哈哈，你还挺逗的。这几日陪他跑来跑去累坏了吧，他那个人啊，嘴巴很毒。你要是当上老板的司机，或许才会好些。不过，老板亲自出面的时候也不多了，今天就没来呢。”

“哪有，今天老板来了，还亲自去工地检查了。”

赵燃心想早上找前台说话，她就知道老板来了，想来这样的消息告诉他也没关系。

“真的？我还以为老板这个月都没出现，原来还是来了一天呐。有钱人真好对吧，不用被人管。”

“老板怎么能和大家一样。不过他上周一直有来，你不知道吗？”

“真的假的？你接送噢。老板别是光去参加宴会吧。”

“当然不是我接送了，一个上司我都顾不过来呢……”赵燃不能再说了，但他知道自己还是要继续说，索性顺着胡编起来，“酒老板来看Julian，好几次还给他带了餐食。”

“哦……”吴总监有些失望，还想继续追问。

赵燃想着很难将话题扳回到吴国明身上了，反客为主随口接道：“说起来老板对Julian挺好的，每次带的午餐我都很眼馋。”赵燃吃饭最快，说着吃下最后一口饭，拿起另一个盘子里盛的菠萝包。

吴总监眼里没能控制住对赵燃的轻蔑，却是收住了，很夸张地“嘁”了一声。

“当然好啦，他是老板养的小情人嘛。”吴总监不屑道，说完嘿嘿一笑，“身段也像女人一样呢。”

赵燃刚咬了口手里的包。

放得太久，牛油腻得有点恶心，他一时不知道是假装还是继续，吸了口手边的冻柠茶才压下反胃。

“别开玩笑了。”

“骗你干嘛，大家都知道的。”他低声说道，嘲讽的笑挂在那张看着老实的脸上。

“真的？不会吧！”赵燃酝酿了半天，表情夸张。

说完忍不住目光扫过人来人往的餐厅门口，虽然知道黎皓月不可能过来，但还是有些心虚。

“嗐，问旁人就知道啦，我还能造谣他不成？瞧他那样子，那年纪，要不是有这层关系，能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啊。你天天跟着他，没发现？小心他也盯上你，呵呵。”

他说话时，脚在桌下踢了踢赵燃小腿。

赵燃简直想要吐出来。

吴国明说得高兴，观察着赵燃难看的表情，“噢？你这么大反应，是也觉得很变态对吧……”

赵燃放下杯子，冰块撞在杯壁，哗啦啦响。

对呀，你说的都对，如果陈生在，他肯定就这么说了。

他忍了又忍，觉得在公司里还是应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想到黎皓月，就又没办法再继续忍耐下去。

“那倒也不是，还是你嚼人舌根更变态一点。”

“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背后造谣，也不怕咬掉了舌头。”

“我实话实说的，你干嘛那么向着他，你该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赵燃本要与他不欢而散，刚站起身，就听到如此冒犯的一番话。

他眼珠一转，惊讶地望向吴国明身后：“酒老板，您怎么在这？”

吴国明自是为人谄媚的那一派，心虚地想也不想回头深鞠一躬，“老板好！”

路过的职员茫然地被上司鞠躬，往四周看了看。

等到吴国明发现被耍，愤怒转头，赵燃已经翻了个白眼离开了。

傍晚。

赵燃在角落等黎皓月下班，歇脚时想蹲下来，一低身，喉间就涌上酸涩的茶香味，只好站着等。

他替姗姗来迟的黎皓月拉开车门，黎皓月在打电话，听起来心情很坏，没注意到赵燃的低落。

从黎皓月言语间，听说是对面天虹目前的项目都要被彻查，对金蜂集团的诉讼也才七天不到，就因证据不足撤销。另一边冻结的资金估计也就一个月后解除，暂时没有了危机。

赵燃不意外，老板雷厉风行。

他看了今天的报纸，日报头版正登载着天虹董事长会面要员的新闻，是赵燃给出的那张照片，看来老板在儿子和老子中选择了更重的那一击。

这本该是好事，黎皓月在电话里的态度却不是这样。

“就知道老板会给天虹喘息的机会，梁家人不是省油的灯，只要老板一直打算收购他们的那张旧招牌，他们就一定会找点事做的。最近警惕些，办事不要出纰漏。”

赵燃听不明白，闷头开车。

黎皓月并不会迁怒旁人，他工作时的状态在电话撂下后结束。停车时，黎皓月忽然开朗地叫住他：

“对了，你上次不是朝我借相机。我拿给你啊。”

赵燃意外，他原想着有相机更方便一点，那时自己暂时还没有闲钱置办。

不过这几天下来，也没太用上相机。

没想到黎皓月还记得。

赵燃心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忙应声。

他停车回来，跟着黎皓月进了大门，拐到走廊尽头，见黎皓月打开了那张窄桌旁的房门。

黎皓月就拍了拍放在门旁的大盒子，“喏，送你了。”

他对自己的礼物很满意的样子，抬头，却发现赵燃愣愣盯着他身后。

赵燃脑子有些生锈，自从那天早晨见老板从这道门里出来，这些日子担心不小心撞上老板，他几乎是完全避开走廊，从外面的庭院走。

眼看着黎皓月走进那天清早的房间，赵燃半天才捋直跟着脑子一起僵住的舌头。

“这里，是你房间吗？”

“对啊。怎么，你不会现在还迷路吧？”黎皓月打趣。

“不……不是，我先回去了。”

不知为谁，赵燃莫名觉得心里一口气憋得难受，抱着盒子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