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斯北境集采矿物质中心园区坐落于开阔无垠的旷野旁，园区内黑烟滚滚，灯火通明，工人们日夜不停劳作，现场加油号子声始终不断。

时间就是金钱。

距离博尔哈家族私人矿场三十五公里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星耀市商贸会议中心顶层，一间私密宴会厅里，巨大水晶吊灯之下，一场关乎厄斯未来命运的谈判，正悄然进行。

都擎苍端起琥珀色的酒液，目光在杯沿流转，郑重地站起来，给在场的几位实权人物火星殿下王传宁、博尔哈矿场主，能源大亨赵天来、军工巨头贺明东以及金融巨子周鹤等人，挨个碰杯，以表诚挚的感谢。这些人中任何一个都能左右厄斯目前的竞选走势以及经济命脉，而此刻，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

“我都擎苍能有今天，多亏各位抬爱，”都擎苍的声音带着沉迷酒色的粗粝与沙哑，“想我义弟都新野、娄威宏惨死在A军手里，我父亲更是被于生澜逼迫、吞枪自尽，厄斯情势危机，危在旦夕，是诸位深情厚谊，拉了我一把，我才站到了这里。太多的感谢，都在酒里。”

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脸色发红，重重咳嗽了几声。被他点到的人，也纷纷高举酒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相互映衬，泛着粼粼金光，满座宾客觥筹交错，一派把酒言欢的场面。

“都总太谦虚了，既然是都老将军以性命为代价推荐你上位，就说明他看重你，觉得你能为厄斯掌舵。”王传宁背对着落地窗外璀璨得有些虚幻的城市夜景，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微笑，“这北境的矿在日夜不停地挖着，星耀市的钱在马不停蹄地赚着，您未等上位，这厄斯的经济流通已经豁然坐上火箭了。”

“殿下谬赞了，这多亏博先生决策英明，能点石成金。”都擎苍道。

矿场主博尔哈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并未聚焦在都擎苍身上，而是落在自己的酒杯里：“都总，既是能成金子的石头，这样挖下去也有枯竭的那天，冰化了会变成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很关心咱们这地底下……还能挖多久。”

“源源不断，永不枯竭，”都擎苍道，“我起码敢保证咱们子孙三代，福泽绵长，取之不尽。”

一旁的军工巨头贺明东哼了一声，敲了敲杯壁，提醒众人看过来：“各位挖矿、炼油、运输外加换取资金流，动静着实不小，集采中心的产量上去了，殿下源源不断的金子也送进来了，可我们兵工厂还是被A军日夜监视，连一把多余的土枪都不敢生产。各位每次吃喝玩乐都带上我，赚钱就没有我的事了，这对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赵天来和周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前者微微挑眉，后者则低头抿了一口酒，没多说话，都擎苍嘴角的笑意未减，眼底闪过一丝惭愧。

“贺总有意见，是我做的不到位，张吉惟虽然走了，但他的部下都在，依然对咱们的兵器库严加看管，另外于生澜接了担子以后，派了更多机械军人看守，各个手臂佩戴神罚，我们不能冒然违抗A军命令。”

“那你这还是一星总统吗？”贺东明问道，“眼下是你们赚钱吃肉的时候吗？而是应该把于生澜和他的什么手臂赶走，您说是不是啊，火星殿下？”

王传宁闻言，唇角微扬：“贺总，您着什么急啊，是急着开战吗？都总司令是众心所向，天命所归，当上一把手那是迟早的事，只是那边韦又青跳出来与他竞赛，谁胜谁输还不可知，兴许于生澜看中了韦又青，选他当总统，那就可能让你生产神罚啦。”

众人一听，脸色都变了。

“殿下，”都擎苍脸色狠戾了起来，“韦又青不过一跳梁小丑，眼下在南半球收拢了些残兵败将，自以为能掀起多大风浪，实际兵权不到十万，大多数是刚出师不久的新兵蛋子。殿下，放眼整个厄斯，我有您慷慨助力，还有谁能与我争锋？”

“这你难道不知道？孙张夫夫把控着厄斯的政治与军事命脉，在猎豹军团的阴影下，任何异动都是自寻死路。何况现在他们的神罚机械手臂能够轰平一整个师的叛军，我这点外来兵力，不过是螳臂当车。”

“可现在不同了啊，孙张夫夫回了母星，厄斯天下大乱，这正是我辈英雄上位的时刻！”都擎苍道，“不然就地取材，我们把神罚也造起来吧，您那边缺什么告诉我，我一定竭力为您补齐。”

王传宁微微颔首：“张吉惟目前停军130万猎豹军团，而邵家军联合丁天仇的联盟军共有60多万。更不用说于生澜巧借猎豹军团20万人，加上新兵营3万，这都是配备神罚的机械军。都总，你现在开造神罚手臂，为时不晚，只是没石油了。”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几位商业巨擘交换着眼神，看向都擎苍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解决不了关键问题，都擎苍当不当总统，其实都白搭。

都擎苍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王传宁，声音颤抖：“殿下，我没有什么真正衬手的武器，能与他们对抗……”

王传宁眉头微挑，没有接话。

“我们见面第一天，谈的就是生意。”都擎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沧桑，“目前厄斯大好河山，尽在掌握。将来事成之后，我必然倾囊相授，绝无保留！”

王传宁笑了，耸了耸肩：“你目前给我的两条地下油库，都已被我采挖干净，尽数搬运至火星。可另外十三座，你都握在手里，现在不将其变成现成的武器装备，还待何时？”

其他人一听，也都起哄：“都总，拿出诚意来吧！”

都擎苍眼神凝滞了片刻，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另外十三座……也都在我手里。等事成以后，必将交由殿下开采，只是目前我们需要跟于生澜抗衡，不用太多，即使是几百上千的神罚，也够我们对A军反击……”

王传宁听到这里，忍不住翻白眼，内心嗤之以鼻。所谓十三座地下油库，不过是他临时编造的数字，都擎苍竟不疑有他。

这让他更加确信，都奎深绝不会看中这样的莽夫，更不会把厄斯宝藏全数交给他。

那都奎深是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里，王传宁心中有了成算。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博尔哈开口了。这位身材魁梧、两鬓白斑的矿场主，操着浓重粗犷的厄斯南部口音说道：“大战一触即发，于生澜抢不到总统之位，是肯定要开战的。殿下，您向来慷慨，给我们付钱买矿物质，价格给得非常丰厚。不过现在面临战时，这些东西都不如武器来得及时。都总说得对，想要在厄斯变成真正的一把手，于生澜与A军必须全部撤回母星，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好好做生意。”

贺东明斟酌片刻，谨慎措辞：“听闻火星上有海量机械军人，更有制核、用核的高人。殿下，咱们索性成交一个大的。只要您能一炮震慑水星，那咱们厄斯有什么不能给你的呢，整个厄斯，您来做总统！”

王传宁心中冷笑，这些人脑瓜子是驴揍的，只看眼前利益，没有办法国家信义，打跑了水星人，我火星人做总统，便宜你们的不过是能继续牛马厄斯人，坑厄斯百姓而已，那跟叶桑、封腾冲等逆贼匪首，又有何不同？！

可他是一个成熟的储君、奸诈的商人，听到这种话，只哈哈一笑：“我可不敢当，我支持厄斯人当厄斯总统，但你们还敢用核？你们厄斯南半球，至今十五年过去，勉强长了些野草出来。你们还敢用核？”

都擎苍、贺东明、博尔哈等人不约而同：“殿下，您去轰水星啊，轰掉水星，厄斯拱手给您！用核才能一劳永逸，A军才能完全撤走，或者……您火星有能直接轰灭一个星球的远程导弹，能不能轰一个距离水星比较近的加以警告，这样，就能把于生澜赶出厄斯了！”

王传宁笑道：“核武制造需要大量重水，都总，等你把那十三座油库都亮出来给我看看，我再听各位吩咐。”

“殿下，您总得给我们找个帮手啊，现在于生澜那边气焰嚣张，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就是个疯子，什么法律法理、江湖规矩他一概不管，就等着把我们这群人给一起围歼……！”

“时间到了。”王传宁看了下腕表，微笑地看向大门。

只见火星的属下依次打开层层叠叠的密封大门，一名身形魁梧壮硕的高大男子，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已经在众人视野中消失了三年多的军服，来自于娄家军！

“娄威宏？！”都擎苍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骤然大变，惊愣地望着来人，连头皮都跟着发麻。

一干人等都惊慌不已，连退几步，看着这青天白日里忽然变出来的活人。

“大哥，好久不见，”娄威宏缓缓向他伸出手，面上依然是曾经的自信蓬勃、游刃有余，“我回来了。”

“这就是我给你们找的帮手，”王传宁道，“诸位还满意吗？当年我顺路经过娄总府邸，把他从于生澜炮火底下救了出来。娄总，您刚刚没听见，都总还在这儿缅怀你呢！”

“大哥，我大难不死，想着咱们就有这重逢的一天，”娄威宏道，“我们可以共商大业，赶走A军！”

都擎苍面色冷凝了很久，才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与娄威宏的交握，当感觉到手里触摸的“手”没有半分温度，低头一看，是冰冷的机械手臂时，他惊惶地大叫一声，连忙撒开！

娄威宏和王传宁都止不住地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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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在石破天惊的“恶鬼还魂”中结束，当都擎苍和博尔哈等人离开后，王传宁的几个亲信情报官韩肃、军事顾问穆邦安以及事务秘书沈岚秋等人，都——围拢过来。

“殿下，”韩肃压低声音，“难道我们真的要向都擎苍出售武器？娄威宏回来了，只怕更要腥风血雨。”

“怎么可能。”王传宁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仔细擦拭着刚刚与他们握手的手指，“我不但不会出售武器给他们，我还要偷走都擎苍的军火。”

穆邦安眼中闪过精光：“殿下，您的意思是……”

“都擎苍囤积军火的位置，我奉殿下之令，让猎隼探查部队查得差不多了。”沈岚秋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他给出的那几个疑似兵器库都是假的，但军火库却是真的。分别盘踞在他驻地周围，射程之内。”

“你立刻安排人手，用特制的地震弹去轰三条支脉。”王传宁道，“一来制造混乱，二来咱们断他的后路。”

“可是殿下，咱们偷了他的军火有什么用呢，都是早都淘汰的土枪烂炮。”

王传宁道：“等他急着用时三倍高价卖给他。”

这样他买矿和石油的钱，就又还了回来。

几人同时向他们老谋深算的殿下竖起了大拇指。

“另外，”王传宁转向韩肃，“联系邵家军和丁天仇，把都擎苍的军事部署泄露给他们。一但打起来，必须让联盟军占上风。”

“殿下，没想到您跟丁总还有这样的兄弟情。”

王传宁嘴角抽动，不以为意看了他一眼：“乱世才更好谋事。都擎苍不可能一家独大，但于生澜也绝不可以没有对手，至于我们，坐收渔利就够了。”

夜更深了，王传宁急急忙忙回到他在厄斯的秘密住处，推开门，一室暖黄的灯光，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回来啦？”杨忠宝正躺在沙发上看图纸，那图纸有三米长、两米宽，像被子一样盖在他的身上。

他侧卧在里面，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穿着纯棉睡衣，纤瘦清丽，整个人懒洋洋的，似乎再不回来，就要睡着了。

王传宁只觉心情一荡，浑身上下仿佛都被这温暖的一幕洗涤干净。他这几个月以来简直是掐着鼻子在与那群人谈生意，若不是为了更大的收获，他何至与莽夫虚与委蛇。

他笑着走过去，双臂张开：“宝儿！”

杨忠宝连眼皮都没抬，用书抵住他凑过来的头，皱了皱眉：“一身酒气，快去洗洗。”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