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这种事情是要自己判断的。你自己怎么想?」
「我……」
一不小心,花瓣从中间裂开。叹口气,我将裂开的花瓣放进花萼堆。
「还可以继续用。」
梅丽捻起裂开的花瓣,放进洁白的花瓣堆里。
尽管颜色同样干净,但被撕破的痕迹还是明显,我沉默了一会儿。
「果然是讨厌吧。」我捻起花瓣,将裂口对齐,深知无论怎么拼凑,破裂的痕迹也无法修复,于是不知不觉,声音里有些动摇,「因为我伤害过她,用非常、非常尖利的话。」
「嗯……这样啊,那她是在你说过之后,就一直躲开你的吗?」梅丽的声音依然温柔。
我犹豫地摇摇头。
「不是,虽然那个时候她也躲开了一段时间,但后来又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梅丽非常爽快地说。
「那就不是讨厌。」
「为什么?」
「她不是已经原谅你了吗?」
我也觉得应该这么想,真正讨厌的人,在下定决心远离之后,就不会再亲近了。
但是……
指尖翻来覆去,花瓣被揉捏出少许汁水,湿润我的指腹,特别是裂痕处,已经有些许蔫。
「你怕她回过头来,还是觉得讨厌,无法原谅吗?」梅丽接走了那枚花瓣,捧在自己的指尖。
「……嗯。」不想承认,但我就是这种,需要不断确认才敢肯定的人。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争吵破裂。」
手指捏着花瓣两端,稍一用力,它完全地裂开了。但下一秒,梅丽的指尖冒出绿色的荧光,它们像有生命般贴上花瓣的裂痕。两处裂痕相互贴合,荧光闪烁,融进裂痕里,成为新的桥梁。
「关系并不脆弱,只要有爱,只要还在相互在意,就不会结束。」
梅丽重新摊开手,花瓣的裂痕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跨整个花瓣的疤痕。
我轻轻抚摸这道裂痕,像是再抚摸我心底的那道。
「……可是每次想起,还是好介意。伤口真的已经好了吗?」
双手轻轻合上,梅丽将花瓣放进我的手中。
「这已经不是伤口了。」
「……什么?」我茫然地抬头,对上梅丽温柔的目光。
「在相互争吵,相互原谅之后,缝补的痕迹就已经不是伤口了,它是新的生命力,会给你们之间的关系,带来新的意义。」
「那是什么意思?」
梅丽用手指抵住花瓣,整片花瓣闪烁起荧光,荧光移向中间,隆起的疤痕渐渐消失,最终变得和裂开前一样,平整,无痕。
但花瓣肉眼可见地衰弱了。
「意思是,不要强行修复,伤害不能完全抚平,也无法撤回,所以不妨相信她吧。」梅丽晃了晃手指,露出笑容,「有个好消息,对我们长生种来说,时间可以打败一切。生命是非常顽强的,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就会完美地挣扎,直到自我修复。」
对我们长生种来说。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也是长生种,是会被时间战胜的物种。
「原来……如此。」
时间、时间,从莱伊口中听到的时间,和梅丽口中的截然不同。前者残酷好似命运,后者却温柔如海纳百川。究竟何种是真,何种是假,我已无法分明,只是我也是长生种,就会在时间中明白。
到现在,我才得以发出那声迟来的苦笑,原来这就是莱伊说的,我和她的距离。直到现在,我才稍微认识了「时间」,这位与她相伴最久的同伴。
「好了,茉莉还没摘完呢,雨也还没停。」
就连雨什么时候下的都没发现,淅淅沥沥塞满了耳朵,雨丝铺洒在凉亭上,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我低下头,继续摘花瓣,或许是还没回过神,又撕破了一枚。我苦笑着把它放进花瓣堆里。
「下次这种活还是别找我了吧,总是扯坏了。」
梅丽也笑了。
「只是今天状态不对吧,平时多细心一孩子。」
「之前在学校被朋友说,总是在走神。」
「哎呀,那是你在想事情而已。」
我忍不住笑了。
「好吧,既然梅丽你都这么说的话。」
梅丽对我眨眨眼。
「只要是我说的话,你都会听吗?」
「那当然,梅丽总在为我着想,没理由不听吧。」
正在此时,雨声渐渐小了,现在还是下午两点,太阳从亭沿下面探出来。
刚好,照在梅丽的脸上,她微笑着,让我看向身后。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接下来的内容,你就去自己问问吧。」
我呆呆地回头。
身后是城堡,雨过天晴,连莱伊都推开窗户,向外眺望,微风吹过她的长发,露出的那张脸上,并不开心。
她这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