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光是出了名的桃李满天下，甚至有人说，她的师门和宗教无疑。据说，她的弟子们在出师前都会住在殿堂里，只有最出众的那几个弟子，能担任她的祭司。正因如此，那些孩子们的竞争才会格外激烈。

与祭司无缘之人就是败者。

将这件事铭记于心的他，用力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而莱伊温柔地覆了上去，细数与他发生的点滴。

「可是你有很厉害的记忆力，能帮我收拾书架，搭理庭院，这难道，不算是才能吗？」

「这、这是……微不足道的事。」他沮丧地低下头，「我更想帮上诺伦大人的忙，我想成为很厉害的祭司，让所有人都知道诺伦大人的好。」

面对如此纯粹的愿望，莱伊也忍不住笑了。

「诺伦不在意那些的，无论你是祭司，还是岌岌无名的人，她都会爱你，只是因为你是她的弟子。」

「可是……我不想让诺伦大人失望。」

莱伊将他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坐上沙发，将他抱进怀里。孩子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诺伦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她收你为弟子，只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想让你成为祭司。诺伦她，只是想让她的弟子们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莱伊捧起孩子的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诺伦要把你放在我这里一个月吗？」

小孩的脸耷拉下来，但脸还在莱伊手里，只能口齿不清地说话，大概是说，因为自己是无能之人的原因。

莱伊摇了摇头，再次微笑时，面上是令人无法直视的慈爱。

「因为她知道你的心情，想告诉你，不用拘泥于那些，她也会为你的成长高兴。」

没有任何原因，单纯为了对方的成长而高兴的心情，或许就是世人所说的「亲情」。所谓师徒情谊，一定是某种将对方看作家人的心情吧。

苹果茶散发的馥郁清香，弥漫在整间屋子里，不知不觉，这个书房对我来说，也变成了令人安心的地方。

曾经的莱伊坐在桌后，背对阳光，我很少能看清她对表情。

但如今不一样了。

如果莱伊第一次明白的感情是亲情，我也会怀着同样的心情，为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被这样温柔的情愫感染，小孩的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了，像雏鸟般依偎在莱伊的怀里。那只一直攥着我的手，也已经完全松开了。

她们额头相抵，莱伊轻柔地说。

「不用再为了『才能』而痛苦了，也别再否认自己的才能。这个世界，不是无能之人必须输的残酷世界，它包容，也有着无尽的变化。」

「包容……和变化？」

「嗯……它会包容所有人，也会让所有人改变。」

「我也能变得更好吗？」细微的抽噎声响起。

「当然呀，它到底美丽还是丑陋，你亲眼去看看吧。」

「……好。」

又是熟悉的哭腔，莱伊和我都无奈地笑了，她松开孩子，用食指接走眼泪。

「我已经接受了你的道歉，怎么还在哭？」

抽噎停不下来，我抽出手帕，摁着鼻根让他撸鼻涕，声音呼噜噜作响，我无奈地看向莱伊。

「他今天哭太多了。」

但莱伊好像一下就从氛围里抽身，直起上半身，躲开我的视线，口气十分僵硬。

「今晚给他冰敷一下，眼睛都要肿了。」

「嗯，」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莱伊，转而低下头，牵起小孩，「我们去吃饭吧，还要让梅丽看看你，她也很担心。」

孩子乖巧地跟着，我们走出了书房。

在去往餐厅的路上，听着身旁的脚步，我的心竟也变得柔软。

若是前几天，不，昨天的我，也绝对想不到，刚见面时还像个刺猬的他，和不愿意接近的我，会这样牵着手，踩夕阳。

莱伊所说的世界的变化也是如此。

书房离餐厅没有几步路，我替他推开门，玫瑰精灵的脸一下跳出来。小孩吓了一跳，梅丽面庞一软，她等待已久，欣喜又担忧地朝前者张开双手。

「让这么多人担心了，要自己好好负责，去道歉吧，」我推了他一把，「雷希特，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雷希特扑通一下，越过大门，摔进梅丽怀里。迟钝地意识到什么，他扒拉着梅丽的衣服，从怀里探出一双眼，声音从梅丽的衣襟，闷闷地传出来。

「你明明就知道我的名字……」

是这样，那又怎么了？

我笑着装作没听见，路过餐桌，顺手拉开了身边的椅子，随后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雷希特被抱到我的身边坐下，乖巧地等人到齐，脚在桌下一晃一晃。比起前些日子，现在的他，终于展现出八岁小孩的好奇。

今天的莱伊姗姗来迟，等她到达，餐叉碰撞的声音开始响动。

属于雷希特的齿轮，终于嵌进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