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把头埋进膝盖，不愿意回答。

「不说话吗？」

「不说。」

「这不是说了吗？」

他抬头，无语地看了我一眼。

「你好幼稚。」

「没办法，我也是未成年。」

作为未成年的同伴，小孩也忍不住笑了，他下意识地捂着嘴，又想把头埋进膝盖。

但是一旦松了劲，就没法再绷紧了。

「你觉得莱伊是怎样的人？」

沉默。

「喜欢她，还是讨厌？嗯……不过，你今天和她吵架了，果然是讨厌吧。」

依旧沉默。

「完全能理解，她这个人啊……就是会让人觉得讨厌。」

「明明眼睛都要黏在她身上了。」

我笑了起来，上半身钻进树洞，挡住所有的阳光，捏了捏他的脸。

「这不还是说话了？」

「肥大我……你投厌森莫，」他推开我的手，「别捏了！」

「嗯……」我故作沉思，在他困惑的表情里，重新坐好，认真地回答，「讨厌她对所有人都很好。」

他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没好气地说。

「别说蠢话了，我看她对你才最好吧。」

「是吗？」

「在你还没来的时候，老师就经常提起你，说自己有个顽固的、一点也不惹人喜欢的弟子，但是人很温柔，又很体贴，」他撇了撇嘴，「还有，给我上课的时候，说那些我现在还不用掌握的内容，不就是说给你听的吗？」

「原来是这样啊。」分明是来安慰他的，反倒是我很高兴，又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你呢，你也像我这样讨厌她吗？」

「才不会，我的老师是缄默之光大人，她只是暂时当老师。但她……确实很温柔，温柔到让人讨厌的程度。」

这不还是『像我一样的讨厌』？

眼前的孩子，在谈起自己的老师时，目光柔和，谈起莱伊，却有些犹豫。

因为树洞刚好够他塞下，哪怕是细微地动了几下，阳光也撒进树洞，那层犹豫覆了一层阳光，淡淡的金色，让他变得柔和。

我不由地放低了声音。

「这就是你今天，对她发火的理由吗？」

在这时，他才露出了小孩会有的表情，惴惴不安，茫然地看着我。

「为什么？」

「问我吗？」

「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她发火。」他再次低下头，声音里有了哭腔，「明明，不想伤害她……」

这个孩子在白天总是骄傲又无言，但每次夜晚，都会在我面前哭。不自觉地，我将他从树洞里抱出来，放在腿上，空气孢灵扇翅，落在他的肩上，替他拭去泪水。

「那我们一起想清楚吧，然后好好去道歉。」

埋在我胸口的孩子只有一点点大，没擦干净的眼泪渗进衣服，就连胸口也发烫，小小的回答从那颗真心里传达了出来。

「嗯。」

「我，觉得自己是没有才能的人……」

我和小孩站在书房门口，莱伊正在整理她的书架。

听到这么突兀的话，莱伊讶异地转身，招呼他来身边坐下。

「在谈话前，先喝杯茶吧。」

跳舞的茶壶和烫水，第一次和小孩见面，他对这个感到新奇又兴奋。莱伊让茶杯在他面前晃过一圈，将他挑选的那杯里加上许多蜂蜜。热度会让人舒缓身心，莱伊常常这么做。

但小孩牵着我的手不肯放，一点一点地挪过去。于是我和莱伊坐在沙发上，把他夹在中间。

茶桌上摆着三杯苹果茶，我拿起最右的茶杯，啜饮一口。

「从之前开始，我就想问了，为什么这么在意『才能』呢？」莱伊蹲下来，和他保持同一视线。

小孩刚喝过一口，被她的视线捕捉，就紧张地放下茶杯，双手相互揉搓。

「因为，有才能的人能做到很多事。和我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但是这世上不存在没有才能的人，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才能，只不过是标准的问题。也就是我们上次说的，公平。」

听到莱伊的话，他没有被抚慰，反而激动地抬起了头。

「但是！但是我完全没有祭祀的才能，成不了诺伦大人的助手……我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