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此时此刻,全世界的海水都在净深璇心中翻涌。【注】
他不敢直视竹浅歌的眼睛,若有若无地躲了两下。
竹浅歌看着他闪烁的目光,往后退了一点。
“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可以不用回答。”竹浅歌微笑着说。
净深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我……”
竹浅歌却往他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的右手上瞟了一眼:“手伸出来我看看。”
净深璇一惊,本能地在口袋里用指尖触碰了一下掌心,湿滑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最后手不是他自己伸出来的,是竹浅歌帮他拽出来的。
只见整只右手的的掌心都糊满了鲜红色的血液,三个出血口呈月牙状,都是他自己掐出来的。
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疼痛感已经导致他右手的五根手指直不起来了。
手被竹浅歌牢牢抓住,他没想着把手抽回去,眼底浮现几分伤感和迷茫,抬眼和竹浅歌对视上。
竹浅歌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想了很多话,能说的不能说的都有,但当张开嘴想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喉咙却不受控制了,声带发出震动时,他听见自己挤出三个字,话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对不起。”
话音刚落,他看到竹浅歌皱了一下眉,又很快平复了下去。
竹浅歌转头望了一眼前方的路,拉着他的手说:“跟我来。”
大城市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和便利店遍布大街小巷,竹浅歌带净深璇走到了最近的一家超市,让净深璇在外面等一会儿。
五分钟后,竹浅歌从超市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碘伏、棉签、纱布、胶带。
超市门口左侧有条长椅,长椅下方刚好有个下水道,二人坐在长椅上,竹浅歌拧开矿泉水瓶将瓶盖放在一旁,左手牵过净深璇的右手手腕,把水一点点倒上去。
尚未干透的血迹很轻松就被清水冲到了下水道内,把它们冲干净后,竹浅歌用了点力将已经干了的血迹擦去,直至血迹不那么斑驳,他掏出碘伏和棉签,开始给伤口上药。
净深璇怔怔地盯着竹浅歌的眼睛,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竹浅歌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着,盖住了眼睛里的情绪,他看不清他是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给他清理伤口,只看得到他眨眼时变得平整的双眼皮。
竹浅歌手上的动作轻轻的,过程中时不时朝着伤口吹气,棕色的药液渗进伤口内,在晚风的吹拂下散发着淡淡的凉意。
不多时,净深璇掌心的疼痛减轻了许多,竹浅歌给他的手缠了三圈纱布并用胶带粘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免让他心生疑虑,怀疑竹浅歌是不是经常受伤。
“好了,好点了吧?”竹浅歌一面收拾东西一面问。
净深璇轻轻点了一下头,顿了几秒,补充道:“谢谢。”
竹浅歌没回话,把塑料袋和购物袋一同放到了右手边。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超市里店员断断续续的聊天声、音箱放出的歌声、冰柜、冰箱的低沉轰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远近模糊,却打不破他们之间的僵持。
从相识到至今,好多年过去了,净深璇总觉得他和竹浅歌之间存在着极强的默契。
有默契自然是好事,但默契太强也并非值得高兴。
比方说现在,就算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也都清楚这阵沉默里埋藏着什么。
有的时候,默契也是一种温柔的暴力。
良久,净深璇抿了抿嘴唇,偏过头看向竹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