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净深璇轻喊了一声。
竹浅歌把头转向净深璇时,恰逢两行热泪划过脸颊,滴落在裤子布料上。
他转头转的很快,净深璇反应过来,他在他们沉默不语的那会儿就难过了好久,只是一直忍耐着没让眼泪滴下来。
净深璇从小就心软,见不得别人哭,更别说面前的人是竹浅歌。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苦涩,抬起两只手,用大拇指抹去了竹浅歌的眼泪。
“别难过,对不起,是我不好。”
说完的那瞬间,他鼻子一酸,眼里泛起了泪花,却还是一遍遍说着对不起,仿佛天生只会说这句话。
混乱中,竹浅歌含着眼泪摇了摇头,轻轻拨开了他捧着自己脸的双手,眨了几下眼睛。
“我没怪你,也不会怪你。”竹浅歌伸手去拍了两下净深璇的额头,“你不用和我道歉,也不用和我说谢谢。”
他原本低沉的嗓音在说话时掺杂了不明显的哭腔,像是砂纸轻轻磨过木头,尾音发颤,低哑得不像话,却硬是强压着内心涌动的情绪。
汽车飞驰而过,超市的光透到街道外,到达一定距离后在地面上落下明灭交错的光影,将街道割成两半。
竹浅歌手里的那抹温热在净深璇的额头转瞬即逝,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竹浅歌却预判了他的行为,把手往下挪,手指贴上他的嘴唇前,示意他别说话。
“你别说话,听我说就好。”竹浅歌对净深璇说:“好吗?”
净深璇的眼眸低垂着,点了点头,望着竹浅歌的眼睛。
在泪水之后,竹浅歌眼底还有一抹温和的笑意,淡淡的,但怎么看都很真切。
“我说不怪你,不是安慰你,是真的不怪你。”竹浅歌说,“你就算再消失几千几万次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丢下我一个。我等了你八年,是为了等你回来,不是为了等你给我道歉。”
净深璇一个愣神,又见竹浅歌的嘴角微微上扬,慢慢地道:“其实这些年我想的挺多的,想你会不会想我,想你过的好不好或者其他有的没的,想来想去,想的最多的就是你什么时候回来,但看到你回来的那天,我却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八年,不是一两天,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人都会变,如果有朝一日和你相认了,我该怎么去和你相处才不会显得生疏,我们之间又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想多了,我就特别害怕,毕竟……我们曾经那么熟悉。”
他说到这儿,瞥见净深璇的嘴唇动了几下,顿了片刻,还是温声继续往下说:“刚才在巷口说的那两句话,算我冲动吧,我都还没问你还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话还没说完,他两边的肩膀隔着布料感受到了些许温暖。
净深璇的双手覆在他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很轻。
“不冲动。”净深璇笑了笑,语气很温柔,话却说得坚定,“我愿意的。”
说罢,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轻轻揽过竹浅歌的肩膀,将竹浅歌抱进怀里。
净深璇的身体散发着温暖,时隔八年,再次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竹浅歌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只觉内心隐隐约约地发痛,酸涩止不住地向四面八方涌去,强撑着的镇定崩开了好大一条裂缝。
他感觉净深璇的手好像把他的整个后背都覆盖住,浓浓的安全感像是住进了一个被全方位环绕的巢穴。他把头埋进净深璇的肩窝,额头的皮肤抵在温热的颈侧,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双手攥住净深璇的外套下摆,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不见了踪影。
净深璇的掌心贴着竹浅歌的后背,隔着布料,他能摸到竹浅歌凸起的肩押骨。竹浅歌一直很瘦,但净深璇回想起八年前,他把竹浅歌养得重了好几斤。
“今晚回家住,好不好?”相拥片刻,竹浅歌在净深璇耳边悄声道:“我想你了。”
“好。”净深璇抬手顺顺竹浅歌后脑勺的头发,“以后都陪着你。”
竹浅歌嗯一声,脱离净深璇的怀抱,右手提起一旁的塑料袋,左手牵上净深璇的手,眼里含着泪光,笑笑说:“走,回家。”
二人几乎是同时起的身,肩并肩走成一排,脚步一致,谁也没着急往前赶,轻快的脚步声格外合拍。
城市上空的星河璀璨,净深璇的余光锁定在竹浅歌的侧脸上——时过境迁,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安安静静地守在竹浅歌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