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僵在原地接受命运的审判,还是带着小昭转身就走,去搏一搏可能的生机?
柯晨大脑是空白的,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本能地转身,揽起瘦小的梁小昭往前迈步。
可是一发子弹朝着她脚边的土地而来,除了炸耳枪声,她还能听见金属制的子弹炸起几片被踩得硬实的泥土块,直直钻入土中渐渐没了动静。而那些土块没有目标,却精准地弹向她的脚边,有略微的痛感。
仅这些感觉却不如那枪声给她的惊吓。
梁小昭一声不吭,在柯晨怀中紧闭着眼睛不敢乱动。他不知道那响声是什么,只知道这位姐姐也是冰凉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用力揽着他似乎想要前行。
“别动。”身后那个人嘶哑着开口,有些愠怒。
“再往前一步,我可就不保证散开的只是那些土了。”阴沉、冷漠,像是魔鬼的低语。
“转过身,到我这里来。”
柯晨揽着梁小昭的肩膀,机械地转过身,被迫与段闵对视。
“呵,是个女的啊。”段闵玩味地笑了一下,用拿着枪的手对准她,笑意更甚。
柯晨下意识闭上眼,也不忘捂上梁小昭的眼。
要是她真的就这样死掉重来,她只希望这一回的小昭不会看到这残忍的一幕,不会带着红色的恐惧度过这一生。
她闭着眼,等待着未曾经历过的痛苦,等待着死亡。
“呵。”又是一声哼笑。
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柯晨眯起一只眼,看到了段闵拿着枪向她勾勾手:“过来。”
没迟疑几秒,她松开了之前的架势,带着小昭走到他身边。
在她距离段闵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时,段闵脚边那个人抽搐了一下,随后紧紧抱住段闵的左脚踝,粗糙的大手死死捏着他的腿,让他吃痛。
“该死的。”段闵明显恼怒,撕开了自己最后的伪装。他咬着牙,用力将这个人向前甩,脚尖打在他的下巴处,男人发出闷哼。
“该死的该死的东西……”段闵的脸越来越扭曲越来越丑陋,见他依旧不松手,直接换成右脚朝他未受伤的右腹踢过去。
男人在反射下松手,却也给了段闵机会。
他用尽全力往前踢,把男人甩了出去,正好倒在柯晨脚边。
看见男人侧脸的那刻,柯晨的呼吸都停滞了。
“梁肖……怎么会是你……”她声音很轻很轻,带着痛发出了声。
梁小昭耐不住好奇,瞥了一眼地上穿着朴素的人,就立马收回了视线。
这个叔叔脑子好像不太好,是姐姐把他打倒了吗?姐姐真厉害!
嗯……哥哥说过打人不太好,之后跟姐姐说一下吧……
总之姐姐真厉害!又帮小昭带回了哥哥,又打倒了大人!
“走到我前面,往回走。”段闵发号施令。
“那他怎么办……”柯晨下意识回了一句。
段闵盯着她,眼里除了冷意,还有一些杂乱的东西。“你自己能否活下来都是个问题,还敢管别人。”
柯晨抿唇,没说话。
段闵见他不说话,笑意更甚。
他毫不犹豫举起枪朝着地上的梁肖又来了一下。
“就让他,死在这里吧。”
“挡我路的人,都要付出点代价。”
……
夜晚的风开始呼啸,吹动着头发和衣物,吹动着每一颗无法安然的心。
路上很冷,冷到柯晨手指僵硬,冷到她感受不到背上小人儿的存在。
那把枪一直抵在她的腰上从未松懈。
段闵明明知道他们都逃不掉的,可是他就是想看她瑟瑟发抖、受到惊吓的样子,像个疯子。
如果到了村里,警察能够发现他们,为了脱身段闵一定会选择挟持人质。小昭不能出事,人质由她来当就好了……
柯晨嘴唇发紫,脚下有些轻飘飘的,眼皮开始打颤,大有被冻死的趋势。
死亡的过程竟如此漫长吗?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小昭不要睡,马上就能回去了……
可是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
当看到前往梁家村那条熟悉的路时,比起放松,更多的是紧张和忍耐。
她看到了车,尽管里面并没有人。
在一路安然地从小路走到村口,再走向村长的家,甚至见到了同样面带冷色的村长时,柯晨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冻成了冰雕。
“为什么……”柯晨堪堪挤出一丝气息。她瘫软在地,双手僵硬的裹不住身后的梁小昭,任由他从身上滑下,被另一双手接住。她不信邪地环顾四周,遗憾的是,除了他们,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看到她这副模样,段闵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在找什么?找那个男人吗,还是你认为的警察?”
柯晨仅将一丝眼光分给他。
“不可能的,只要我还在这里,这里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人就是如此心高气傲,如此愚蠢,就连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任务结束了,留你除了碍事并无用处,就这样去死吧。
“虽然会更麻烦点,但是没关系,我享受这种感觉。”
那把枪又指向了柯晨的额头,她能看到里面漆黑的枪统,似要将她吞噬。
柯晨认命地闭上眼,寒冷和僵直让她感受不到另外的情绪,只祈祷着快点结束。
一秒钟、两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疼痛没能出现,柔和的亮光不知合适笼罩着柯晨,她似乎重新感受到了血液流动的感觉,活着的感觉。
她突地睁开眼,自己已经身处于第二十六回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