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晨手一抖，盆翻了过去，水果骨碌骨碌散落一地。
她强装镇定，想要蹲下将他们都捡起来。
“不用捡了。”身后确是一道男声，是那个虚伪得让她恐惧的人。
“不……不要……”
……
为什么为什么！
第十四次从车上醒过来，段闵压迫着的恐惧紧紧围绕在柯晨心口，令人喘不过气。这不同于以往，他们依然不知道段闵为什么会发现。明明一切都那么完美，时机那么恰好，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是柯晨吗，还是南浔？难道他们也像她一样做了梦，知晓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再试一次，好不好，这次也许就能成……”南浔抓着她颤抖的手，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安慰着。
“再试一次，那就再试一次……”万一这次就能成呢？
只要我们再改进一下……
谁都无法想象未来会发生什么，即便是已经通晓未来的人。
第十五回，第十六回……就这样带着希望出发，环抱着绝望而归，这种支撑着他们向前的话语，已然成为一种诅咒，向他们诉说着这般命运。
第二十五回，柯晨麻木地从座位上醒来。
是诅咒吗……
十三次的经历，段闵几次在不同情况下扭曲的脸，就被她深深刻在了脑海里，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告诫，还是……惩罚。
之后的十一次轮回里，他们尝试了很多方法。
他们原本觉得还是时间上的问题，从原来的五点四十到五点二十，再到四点三十，依然无法拜托这样的境况。
他们又觉得问题出在无必要送水果上。
某一次轮回里，两人舍下了这个步骤，只是一味在梁小昭家里等待着，直到九点半小昭妈妈宣告睡眠。这个时候再无理由待在小昭家里却有些不礼貌，柯晨只好离开。
南浔为了蹲证据早早离开，柯晨则是前往了村口。结局依旧是半路上被捂住嘴失去意识。
从两人行动顺序的调换，到时间点的调换，再到计划大改动，他们依旧没能逃离被段闵发现的命运。
某一个轮回里，他们为了排除最离谱的猜想——段闵也进入了轮回，像最初的那样按兵不动。结果是段闵并无多余动作。
这既排除了最遭的情况，却也向她宣告了一个绝望的消息。这十多回的遭遇依旧没能找出失败的最核心原因。
“会是什么呢，到底要怎么做……”柯晨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土地，不受控地啃咬着手指。明明受轮回影响不会有不属于这个时候的负面情况，可南浔依旧觉得她的眼底似有两道深深的黑眼圈。
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我记得我之前猜测轮回的原因有二，其一是小昭或是全部孩子的安危，其二是我的安危对吧。”
“嗯。”
“那我带小昭离开这儿就好了，我们谁也不会收到伤害！”柯晨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眼睛亮亮的。
“你要去哪里，这附近都是山林田地不是吗？”
“陈家村！林灵说走路三个小时就能到了，要是我早点走，走快一点，他一定跟不上！”她对自己的计划好像很有信心。
“那，我们试一试吧……”南浔知道这不是最优解，但眼下没有人能寻出个更好的办法。只有让他去后山，成功的几率才能更大一些……
四点三十分，南浔找借口脱离了队伍，赶往后山。回来的时候五点五十，到达学校后边刚好听到曾经他与柯晨来到这听过一道声音，现在想来大概是那对讲机的声音。
等他赶回村子时，柯晨已经带着梁小昭离开了，正是五点五十分。
一切顺利，一定要啊……南浔不是一个信鬼神的人，可他望着还未放出锋芒的月亮，只能如此祈祷着。
……
“姐姐，我们还要走多久啊，我有点冷……”柯晨牵着梁小昭的手，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冰冷的体温和停不下来的颤抖。
“没有多远了，还要半个小时就好。”柯晨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时间，一分钟她能看三十次。
此刻正是八点半，距离他们出来已经两个半小时有余了。由于梁小昭较弱的身子骨，他们不得不比预计时间要花得更长。
早在一个小时前她就将身上的那件外套披在了小昭身上，但这依旧阻止不了寒气的入侵。
“小昭饿不饿呀，我这里还有些糖。”她从裤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这本就是他们路上补充体力的食物。
“不用了姐姐，刚才我已经吃了好多了……”话刚说完，他就打出一个喷嚏。梁小昭吸吸鼻子，忍着不让鼻水掉下来。
这是漂亮姐姐的衣服，看起来好好看，我不能把它弄脏……
柯晨有点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手，希望把自己稀薄的温暖传递给他。
“姐姐，我等会真的能见到哥哥吗？”月光之下，梁小昭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当然，姐姐从不骗人。”柯晨心头一酸，偏过头去把缓缓流出的泪擦在了肩头。
“嘿嘿我相信姐姐！”梁小昭一笑，鼻涕泡就这样冒了出来，然后又缩了回去。小昭有些害羞让她看到，也扭过头去。
最能带小昭出来的借口就是这个了。只要她能带小昭顺利离开这轮回，她什么都可以补偿！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伴着月光，两人终于可以看到远处的房子。虽然还要些距离，可是不远了，马上，马上就可以离开梁家村了！
只是，天不遂人意。
砰！
一道巨响划过天空，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柯晨顿时僵住，惊恐让她挪不开腿。左边的小昭松开她的手捂住耳朵，扑到了她的怀里。
柯晨无暇去安慰梁小昭，她只是木讷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疯狂的、参着笑的脸，还有他右手里紧握着的机械，蜷缩在地上呜咽着的人。
那是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