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插进电脑时发出“滴”的一声,像是心脏被电击后监护仪发出的冰冷提示音。
孟童的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动作。灯光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可他却觉得四周在一点点暗下去,仿佛又被拖回那条潮湿肮脏的巷子——血和泥混在一起,黏在脸上的感觉至今未散。
第一段录音在沉默中炸开。
“喻哥,那小子昨儿又被我们堵在巷子口了,他死活不肯求饶,我们就……”声音黏腻得像蛇爬过耳膜,孟童的指节瞬间绷紧——是那个人,那个总是带头找他麻烦的混混。
“说重点。”况喻的嗓音突然切入,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哭了吗?”
“没、没哭......但发抖了!我们走的时候他明显在抖!”,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我这有录像。”
录音里传来钢笔轻敲桌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在孟童太阳穴上钻孔。“很好。”况喻轻笑,“后天晚上六点半,器材室。”
“啊?可你之前不是说......”
敲击声戛然而止。
“我懂我懂!”
况喻的声音冷得像刀:“钱转你了,管好你那张嘴。”
“放心,喻哥。”混混谄媚地笑,“不过您这招真绝啊,先让我们……”
“我多嘴了。”随后伴随着一声响亮的耳光。
鼠标滚轮失控地下滑。
第二段录音里,混混正和同伙抽烟,打火机“咔嗒”响个不停。
“况喻就是个变态。”桌面被敲得叮当响,“上次他让我把孟童逼到男厕隔间,非要我录他喘不过气的声音……啧,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上周更绝,他让我们把孟童逼到天台边缘,自己掐着表等五分钟才上来救人。”打火机咔嗒一响,“你们没看见,他搂着发抖的孟童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兴奋的。”
同伙笑得呛咳:“他是不是看上孟童了?一边往死里整一边又装模作样帮他……”
“何止啊!”混混突然压低声音,“你猜他为什么专让我们扒那小子衣服?上次在器材室,他躲在监控死角看完全程,临走还让我把孟童的校服扣子……”
“哗啦——”
孟童猛地站起来,椅子重重砸在地上。T恤下摆在他手里拧成了扭曲的麻花,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录音还在继续。
“不过孟童这小子还挺不好对付的,要不是我们人够多,还真不一定按得住他。”
窗外骤然劈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极了那天——况喻站在巷口“偶遇”他时,手里伞尖滴下的混着血的水。
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疯狂拍打着窗户,仿佛要把玻璃撕碎。路边的树在风里癫狂地摇摆,枝条抽打着空气,发出鞭子般的脆响。
文野家。
“下暴雨了,今天不能出去。”,文野转身去关窗,雨腥味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远处传来闷雷,像有人在天上拖着铁链走路。
“赖也没用,实在不行你绕着家跑两圈。”文野现在没空管它,反正它跳起来也够不到门把手。
文野往沙发上一躺,拿起手机,犹犹豫豫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又怎么了?”对面的女声不客气道。
文野给她复述了一遍今天的情况,当然,省去了当狗的那一段。
“哈哈哈哈~”对面人笑得猖狂,“弟啊,你这么猛?”
她笑得文野心里发毛,“你不会是坑我的吧?”
“哇塞,我们之间的信任就只有这么点啊,好歹也算是法律上的姐弟,我哪至于坑你,我只是没想到你的行动如此迅速,你这样让我更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生啊,把你迷成这样?连照片都舍不得让我看看。”
“他特别好。”
“哪方面好,长得好?性格好?人品好?”
“都好,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文野维护道。
春心荡漾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唾弃,“啧,没出息。”
“你说,他会不会不喜欢我?”
“你听过一句话吗?提前焦虑等于贷款吃屎,不喜欢又怎么样?追呗,烈女怕郎缠,你懂不懂。”
“可他是男生。”
“虽然性别错误,但是本质正确。”
“那万一他喜欢女生呢?”
“那你努力努力把他掰弯。”
文野有些气,“那你这说了也是白说。”
“行行行,我认真讲啊,我觉得他不像对你没感觉的样子,如果他是直男,绝对不是这种表现,那如果他也喜欢同性,他大概率能懂你的暗示,既然他没拒绝,那就算是好消息了。”
“所以他喜欢我?”
“我没说。”
她有些无语,“难不成人的感情就只有喜欢和不喜欢吗?从不喜欢到喜欢中间还有很多阶段的,你现在就要往这个方向努力懂吗?”
“真的?”
“开玩笑,我可是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的,别不信好吧,实在不行你找个男生问问,虽然我理论知识丰富,但毕竟没有实践过,如果出现偏差,我包不售后啊。”她可能是怕文野质问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文野挂断电话,仰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四点半。
文野单脚支着自行车停在单元门口,车把上挂着的豆浆袋随着晨风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