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檀循声望去,只见路旁的树下,站着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雍容富商,他神色傲慢,眼神中满是嫌弃,正对着倚在路旁衣襟半遮的红发男子大声呵斥。
清檀仔细打量了那红发男子几眼,只觉得身形和面庞都有些熟悉,脑海里飞速回想,突然惊觉——这人居然是凌啸醉!
先前他与君风几人在山下的路边,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
凌啸醉抬起头,露出一张不算白净却依旧俊朗的脸,瞥了那富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富商的袍角,随后抖了抖手中的破碗,碗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富商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可眼角余光瞥见周围有不少信众都在看着这边,不远处还有几名纯阳宫弟子,也在远远地注视着二人。若是当众发作,未免有失体面,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恼怒,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两个铜板,满脸不情愿地丢进凌啸醉的破碗里,随后猛地抽回衣摆,嫌恶地拍了拍袍角,站得远了些。
清檀快步走到他的身前,躬身拜道:“阿弥陀佛,凌施主怎的也会在此?你也是要上山吗?”
凌啸醉笑着收起破碗,将碗里的两个铜板倒在手心,掂了掂。
他抬眼看向清檀,脸上笑意更浓,意味深长道:“我不上山,就在这等着帮助有缘人,比如你。”
说罢,他挑了挑眉,抬手将那两枚铜板拍在清檀的掌心,微微用力,随后对着大殿中的供桌努了努嘴,道:“诺,放到供桌上,就能上山去了。”
清檀握着两枚铜板,狐疑地看了凌啸醉一眼,却见他眼神笃定,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也不像是在欺骗他。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一试。
清檀再次走进大殿,信众依旧在虔诚参拜,香烟缭绕,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供桌前,停下脚步,又不确定地回头看了眼殿外的凌啸醉。他还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见清檀看来,又对着供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心去做。
清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这才伸出手,将铜板小心地放在供桌的桌角,又赶忙退开一步,对着供桌上的三清祖师,双手合十,低声叨念了句“阿弥陀佛”
巧的是,他话音刚落,方才那个冷脸小道童便从殿后又走了过来,对着清檀礼貌地抬手行礼,轻声道:“请这边,跟我来。”
清檀心中一喜,万万没想到,凌啸醉说的居然是真的!
他连忙对着小道童躬身回礼:“有劳。”随后便跟在小道童身后,准备往殿后走去。
这时,原在一旁一直偷偷盯着清檀的富商顿时就急了,他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从腰间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银锭,大步走到供桌前,狠狠拍在中央,“哐当”一声,惊了众人一跳。
随即,他对着殿后大声嚷嚷道:“我供的比他的多!我也要上山!”
可那小道童却没有停留的意思,头也不回地领着清檀往殿后走。
富商见状,更加急躁,又从钱袋里掏出更多的银钱,一股脑地放在供桌上,叫嚷声也变得更大了些,语气中满是急切:“我还有!我还有很多银钱!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金砖!还有金砖!让我也上山避避祸吧!山下乱得很,狼牙军到处杀人,只要能让我上山,我愿意供出所有的钱!”
他的叫嚷声越来越大,惊扰了殿中的信众,也引来了两名身着道袍的道长。
两名道长面色严肃,快步走到富商面前,毫不客气道:“莫要在殿中喧哗,惊扰了祖师。施主既已祈愿完毕,便请回吧,莫要在此纠缠。”
“我不回!”富商不依不饶,指着清檀的背影,大声辩解道,“凭什么他能上山,我就不能?那两个铜板,是我的!他拿我的钱供奉,你们就请他上山,却不让我上山,这不公平!臭叫花子骗我的钱!那是我的钱!”
富商伸手指着殿外路旁的树下,越说越激动。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然而,树下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叫花子。
霜雪之上干净整洁,甚至连一片脚印都没有,更别说有人。
富商愣住了,激动的神情瞬间僵住,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快步跑到树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白雪,又起身跺了跺脚,可雪地上确实没有任何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不可能!不可能!他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他还在大声辩解着。
清檀听到身后的动静,停下脚步,回眸四处张望,可无论他怎么找,都再也没有见到那抹如骄似火的红。
“大和尚,大和尚,你还上山吗?”身边的小道童见他停下脚步,轻声唤他。
清檀这才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的疑惑,对着小道童歉意地笑了笑。
他跟着小道童的引领,绕过大殿,前往上山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