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檀独自踏在前往华山的山道上,粗布僧衣被山风灌得猎猎作响,僧鞋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方才山脚下乱战的余温尚未散尽,那些原本埋伏在山道上的狼牙军探子,此刻早已不知所踪。
寒风卷着山涧的湿气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细针轻刺,山道两旁的矮松被吹得弯腰摇曳,枝叶间漏下的风裹着凉意,衬得这条通往纯阳宫的山路愈发寂寥。
清檀抬手拢了拢领口。
他虽未正式加入义军,也没有编入任何小队,可时不言、君风他们,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隐瞒过什么。众人也从不避嫌,有时甚至会主动询问他的意见。
这份交情,早已是过命的信任。
几刻钟前,南宫止风尘仆仆的将消息带回。众人听闻,脸色齐齐一沉,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时不言素来机敏冷静,只略一思忖,便沉声道:“若真如南少侠所言,狼牙军怕是早有预谋,前来作乱的必定不止一股势力。当务之急,是尽快理清义军中的状况,清点兵力与物资,以防他们声东击西,再生事端。”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君风,语气干脆利落:“你和花霁带上伍开阳,押着方才抓住的那几名伪军细作去找老陈,到了地方自会有人接手。交接完毕后,你们立刻进城,把消息禀报先生,请他定夺指示。”
吩咐完君风二人,又转向清檀,语气稍稍放缓:“清檀,你即刻上山。如今山下动乱不止,狼牙军虎视眈眈,早点将消息送上去才是。眼下跟着你的那些人,其目的已无关紧要。我回义军总部一趟,山庄运来的武器和粮草,绝不能让细作趁乱劫走。”
她话音刚落,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柳清澜大步走来,伸手揉了揉南宫止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后者却是嫌弃地将他的手打掉,他倒是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
“我陪姑娘回总部!不止藏剑山庄的物资,我霸刀山庄支援的武器装备也得小心看护才是。”柳清澜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时不言见状,当即抱拳躬身,语气诚恳:“既如此,便有劳柳侠士了。”
这时,一翎上前,沉稳开口道:“也好,我手下尚能集结出百人小队,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长蛇谷地势险要,是入城的必经之路,支援无忌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闻言,洲山度几人也走了过来,爽朗附和着:“左右我们也无其他任务,便随你们一道去长蛇谷助阵吧!”
许书蕊抱着古琴,缓步走上前,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与墨道长也愿助阵长蛇谷。古琴能安神定志,亦可扰敌心神,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大家一把。”说罢,她转头看向身侧,想征求墨向松的意见,却发现身边早已没了人影。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山道尽头,一道孤傲身影背着长剑,步履匆匆,已走出老远。
许书蕊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神色,轻声解释道:“墨道长性子向来如此,不喜多言,想来是怕耽搁时间,已经先行出发了。”
花霁轻轻摇着折扇,掩嘴笑道:“倒也算是纯阳宫的特色了。”
一阵刺骨的寒风卷过,夹杂着雪沫,凉意将清檀的回忆打断。
抬头望去,只见华山之上,冬意比山下浓郁了数倍,天空中已经有晶莹的雪花缓缓飘落,一片、两片,渐渐密集起来,落在山道上、松树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清檀紧了紧手中的僧棍,脚步不停,继续往山上走去。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道渐渐平缓,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杉林,杉树枝繁叶茂,被白雪覆盖,远远望去,一片银装素裹。
清檀仰头望去,杉林深处,青砖石墙隐隐矗立,飞檐翘角覆着白雪,愈显古朴庄重。
穿过杉林,青砖石墙上的八卦图文愈发清晰,旁侧立着一块数丈巨石,“纯阳”二字朱漆镌就,笔力苍劲,气势凛然。
行过山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的大殿,坐北朝南,气势恢宏,殿顶覆盖着琉璃瓦,在白雪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殿中香烟缭绕,三清祖师的神像,庄严肃穆,面容慈祥,神像前摆放着一个雕花佛龛,供奉着鲜果和香火。信众正依次上前参拜,双手合十,低声祈愿,神色虔诚。
清檀放缓脚步,整理了下身上的僧衣,随后才走向一名正在整理香火的道童。
他双手合十,微微俯身,恭敬道:“小僧少林弟子清檀,奉命携方丈亲笔信件,求见纯阳宫掌门,还望通秉。”
那道童约莫十来岁,穿着青色道袍,梳着道髻,手中拿着一把小扫帚,正在清扫佛龛前的灰尘。
听到清檀的话,道童连头都没抬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挥了挥手,语气冷淡:“纯阳宫封禁,非本门弟子及受邀之人,不得入内。还是请回吧,掌门不会见你的。”
说罢,不再理会清檀,拿着扫帚,转身就往殿后走去,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大殿的阴影里。
清檀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来之前,从未想过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方丈曾说,纯阳宫与少林素有交情,见信如见人,可如今,连掌门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传递消息了。
他缓缓退出了大殿,走到石阶边,回望着巍峨的大殿,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道粗鄙又刻薄的声音传入耳中,打破了大殿前的宁静:“你这臭叫花子,要饭都要到这纯阳宫来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还想上三清殿蹭香火不成?赶紧走远点,别在这碍眼!真是的,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