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怕了？”顾云策见他迟迟不动，似笑非笑地激将道。

一旁的闻迟忍不住开口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长官，是不是太早了？虽然季霖同学精神力强大，但第一次进行神经连接，通常会伴随强烈的眩晕和排异感。哪怕是基础机甲，也比模拟器强很多。”

闻迟的担心不无道理。很多天赋异禀的新生，第一次接触机甲时，都会因为过于兴奋而强行灌输精神力，结果导致大脑过载，直接在驾驶舱里吐得昏天黑地，甚至留下心理阴影。

“不用担心。”顾云策摆了摆手，“我有分寸。而且……”他看向季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我相信他是个惜命的人。”

季霖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怕倒是不至于。既然教官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试试，岂不是显得我很不行？”

他迈步走向那台机甲，步伐稳健，不急不缓。

在路过闻迟身边时，他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感谢这位副官的好意。

来到基础机甲面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机甲冰冷的外壳。

触感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宿主，扫描完毕。机甲安全，顾云策没有说谎，安全阈值确实调得很低，不会对精神域造成伤害。】小八汇报道。

确认安全。季霖心中大定，这才单手撑住驾驶舱的边缘，利落地翻身跃入。

并没有多么帅气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实用主义的干练。

坐进那狭小的驾驶舱，四周的金属壁垒瞬间带来一种逼仄的压迫感。

“带上头显。”顾云策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放松身体，不要试图去控制它，而是去感受它。”

季霖依言戴上那个略显沉重的神经连接头盔。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光在视野中亮起。

“连接启动。”

“嗡——”

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顺着头皮窜入大脑，紧接着，一种奇妙的失重感袭来。

季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顺着那些冰冷的线路迅速延伸。

他“看”到了。

不再是用眼睛，而是用机甲的传感器。

他“感觉”到了。

原本沉重的金属手臂，仿佛变成了自己的手臂；腿部的液压杆，变成了自己的肌肉。

这是一种极其上瘾的感觉。力量，被放大了无数倍。

只要他想，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一拳轰碎面前的墙壁。

但季霖立刻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不行。不能完全沉浸进去。

他能感觉到，这台机甲的神经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想要吸取他的精神力。如果他毫无保留地释放，瞬间就能点亮整台机甲。

那样就太高调了。

在精神的世界里，季霖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审视着那不断攀升的同步率数值。

40%……50%……60%……

就在同步率即将突破70%的那一刻，季霖心念一动。

他像是操纵闸门的工程师，精准地切断了后续精神力的供给，并在精神域外围构建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强行将那种想与机甲融为一体的本能冲动给压了回去。

“滴——”

“同步率稳定：68%。”

“连接状态：良好。”

驾驶舱外，闻迟看着数据板上的数值，松了一口气：“68%，对于第一次接触的人来说，已经是天才级别的数据了。而且波形非常稳定，没有出现常见的剧烈波动。”

然而，顾云策看着那条平滑得不可思议的曲线，眼底的惊讶却比刚才更甚。

“不仅仅是天才……”顾云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克制。

绝对的克制。

那条数据曲线在上升到68%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后继无力而停下，而是戛然而止。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赛车，在即将冲过终点线时，车手一脚踩死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安全线内。

没有丝毫的颤抖，没有一丝的溢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季霖在进行神经连接的瞬间，不仅没有被机甲带来的力量感冲昏头脑，反而在这个过程中分出了一部分精力，迅速分析了这台机甲的承受极限和自身的安全阈值。

他判断出68%是一个既能展现能力、又不至于引发风险的最佳数值。

这是何等冷静的头脑？这是何等可怕的大局观？

在那种精神交融的致幻快感下，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理智，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单兵能做到的。这是……指挥官才具备的素质。

顾云策看着静止不动的机甲，仿佛透过了那层厚重的金属，看到了里面那个神色淡漠的黑发青年。

坦然自若，不屑一顾。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打磨一把尖刀。现在看来，他捡到的可能是一个帅才。

驾驶舱内，季霖摘下头盔，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那是强行压制精神力带来的副作用。

“呼……应该差不多了吧。”季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盘算。

他推开驾驶舱的门，利落地跳了下来。

“怎么样，顾教官？”季霖拍了拍手，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带点小得意的笑容，“没给你丢人吧？”

顾云策看着他那副仿佛只是玩了个玩具的轻松模样，眼底的深意更浓了。

“做得很好。”顾云策走上前，并没有点破季霖的小心思，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季霖，你比你自己认为的，还要适合这片星空。”

季霖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也许吧。”

“行了。”顾云策拍了拍手，“今天的特训到此结束。”

季霖愣了一下：“这就……结束了？” 　　这才哪到哪？他都做好被虐一整天的准备了。

“怎么？舍不得？”顾云策挑眉，“要是觉得不够，全感官剥夺室随时为你敞开。”

“别，大可不必。”季霖立马摆手，“我这就走。”

“回去好好休息。”

顾云策看着季霖转身离开的背影，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多吃点好的，补充一下体力。”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你就没这么轻松了。”

季霖脚步一顿，只觉得后背一凉。

他没有回头，随意地挥了挥手，拿着那张无限卡，快步走出了训练馆。

顾云策站在原地，看着青年黑发离去的背影。

挺拔、潇洒，透着一股谁也不服的韧劲。

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仿佛预示着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名字将会如何响彻整个联邦，成为无数人仰望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