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脚步声在幽深的长廊中回荡，节奏并不快，像是在散步。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季霖鼻尖微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墙壁上的纹路变得更加复杂，偶尔路过的几扇透明观察窗内，能看到巨大的机械臂正在组装精密的零件，火花四溅。

“感觉到了吗？这里的氛围不太一样。”

走在前面的顾云策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失真。

“嗯。”季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更有钱的味道。”

顾云策脚下一滑，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脑袋里除了钱还能装点别的吗？”

“好的，教官。”季霖很是配合，但又在最后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尽量。”

闻迟在一旁听得暗自咂舌，悄悄瞥了一眼自家长官的神色，那是少见的哑口无言，心里再次对黑发青年的“刺头”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但刚才监控室里那一幕精神力实体化的震荡还历历在目，听长官说他还不是自愿来的，这么一想，青年有气也正常。闻迟表示理解。

顾云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抬手指了指前方那扇更加巨大的合金闸门。

“其实按理来说，你现在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顾云策一边走，一边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导游般解说着，“天启学院的教学区域划分非常严格。我们之前待的那个训练馆，虽然也是顶配，但理论上还在‘基础教学区’的范畴。”

“而跨过这道门，就是高年级学员的专属领地。”

季霖双手插兜，跟在顾云策身后半步的位置，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接话，只是一副“我在听，您请继续”的乖巧模样。

顾云策似乎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指了指周围的设施，解释道：“学院的课程安排并非随意为之，而是经过联邦数百年的实战经验总结出来的最优解。对于刚入学的新生来说，第一学年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自身精神力的初步掌握与开发。”

顾云策的声音低沉下来，“精神域未开发完全、或者控制力不足的学员，如果贸然接触高强度的机甲连接，轻则精神力透支昏迷，重则……脑域受损，变成白痴。”

“所以，只有在经过系统性精神力训练，通过了极其严苛的考核之后，学员们才会被允许来到这里，开始接触真正的机甲知识。”

“无论是机甲的操控、神经链接的适配，还是复杂的机械维修与战术配合，都不是初学者那个脆弱的大脑能够承受的。”

说到这儿，顾云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背对着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气密门，目光深邃地落在季霖身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这就是规则，也是为了保护那群还在温室里的花朵。”

顾云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但是……有些人不一样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季霖眨了眨眼，那双墨色的凤眸里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茫然，仿佛真的没听懂顾云策话里的暗示。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无辜且诚恳：“教官说得对，规则确实很重要。保护同学也是学院的责任。”

全当听不懂。

季霖跟在顾云策身后，看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缓缓打开，心里却在暗自琢磨。

难怪。

难怪来的路上，他觉得这片区域如此陌生。

虽然他入学时间不长，但在小八的帮助下，加上他自己习惯踩点新地图，天启学院的大部分地形图早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但这一块区域，在他的认知里一直是未知的灰色地带。

原来这里是高年级的专属领地。

季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冰凉的磁卡。

那张背面印着烫金“S”的黑色磁卡。

昨天顾云策给他这张卡的时候，他还只当是个普通的出入证，顶多就是能免去一些排队的麻烦。现在看来，他能进入这个区域，多亏了它。

这张卡的权限，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季霖语调懒洋洋的，完全是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敷衍模样，“这地方确实挺气派的，不过……这就是您说的‘动’？”

“比起听这些理论课，我以为您会更直接一点。”

得，心里还有气呢，顾云策轻笑一声，也不恼。

“滴——”

“进来吧。”

顾云策转身走进大门。

季霖跟着走进去，视线瞬间被房间中央矗立的那个庞然大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高大的家伙通体呈现出一种哑光的银灰色，外甲并不厚重，甚至有些关节处的液压杆还裸露在外。

比起“机甲”这个词所代表的毁灭性力量，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件精密的大型外骨骼装甲。

简陋，基础，甚至透着一股训练用的廉价感。

但季霖的呼吸还是在这一瞬间，不可抑制地停滞了半拍。

无论外表多么简陋，那依然是机甲。

是钢铁铸造的浪漫，是力量具象化的载体。

在这片星际时代，没有谁能拒绝一台能够与自己精神相连、随心所欲操控的钢铁之躯。哪怕季霖平日里再怎么想躺平，骨子里那股慕强的天性依然让他对这种力量充满了最原始的渴望。

“这是基础训练型单兵装甲。”

顾云策走到那台机甲旁，伸手拍了拍它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过身，看着黑发青年那双时常幽深的眼眸里，罕见地透出些兴奋的光芒，眼底的笑意加深。

原本他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项。

按照他昨晚制定的特训表，今天的任务应该是全天的感官剥夺训练，加上体能极限测试。

但就在刚才。

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当他看到季霖在绝境中毫不犹豫地选择精神力实体化爆发，那种狂妄、自信，以及对力量那种野兽般的直觉。

顾云策心念一动。

或许，常规的流程并不适合这个“变数”。

他想看看，面对诱惑，这个总是漫不经心的青年，会展现出怎样的一面。

顾云策双手抱胸，姿态闲适地靠在机甲的机械腿上，“按照正常的特训流程，你应该在那个小黑屋里被我训练至少一周，学会如何精细化地运用你的精神力，可能到最后，你能用精神力数清楚空气中有多少粒灰尘。”

季霖：“……”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是，”顾云策话锋一转，“你刚才的表现让我改变了主意。”

“季霖，我带你来，目的很简单——”

“精神连接。”

“我要看看，你的精神域在面对机械神经元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听到这话的季霖垂下眼眸，初次见到机甲的兴奋慢慢淡下来，现在整个人显得非常冷静。

这可能又是顾云策的一次试探。刚才在剥夺室里，那次精神力实体化的爆发让他过了关。

现在，顾云策直接把他拉到机甲面前，显然是想看看他在其他方面上的底牌。

他现在虽然已经通过“啃书”脱离了精神力小白的阶段，对理论知识有了相当的储备，但他毕竟是个没有经过系统性引导的“野路子”。

如果表现得太熟练，会引起怀疑；如果表现得太抗拒，又会显得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