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无情地刺在床上隆起的那团被子上。

“滴——滴——滴——”

光脑设定的闹钟准时响起，声音尖锐且执着，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颇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被窝动了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在空中胡乱摸索了两下，试图寻找静音键。然而那光脑显然经过了特殊设置，不仅没有被按掉，反而震动得更加欢快了。

【宿主，早上好呀！】小八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丝毫没有察觉到宿主的怨念，【今天是特训的第一天！我们要元气满满地出发！】

被窝里传来一声闷哼。

几秒钟后，季霖猛地掀开被子，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坐了起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低气压，墨色的眸子里氤氲着还没睡醒的水汽和浓浓的杀气。

美好的假期，啪，没了。

懒觉，啪，也没了。

季霖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小八，如果我有罪，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让我在难得的假期里，早上六点就要起床去见那个老狐狸。】

昨天晚上那张烫手的“S”级磁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床头柜上，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顾云策只给了他一个时间——早上七点。地点是学院最深处的“第一训练馆”。

没有多余的嘱咐，也没有如果不来的威胁。

但季霖知道，他得去。

倒不是怕顾云策真的找麻烦，而是……既然答应了，那就得做到。

这是他的原则。

季霖叹了口气，认命地翻身下床。虽然嘴上抱怨着不想去，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向了洗漱间。

冷水泼在脸上的瞬间，那股残留的睡意终于消散了几分。季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锁骨深处。那双墨色的凤眸里，原本的慵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醒后的沉静。

他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擦脸，动作利落地换上了训练服。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身，修长的双腿笔直挺拔。

临出门前，季霖的视线扫过桌上那瓶昨晚还没喝完的限量版草莓营养液。

他顿了顿，伸手拿了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中弥漫，多少抚平了一些早起的起床气。

【走吧。】季霖拿起那张磁卡，在指尖转了一圈，【去看看那位少将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

天启学院，第一训练馆。

这是一座独立于其他教学楼的宏伟建筑，通体由黑色的特殊金属打造，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学院的最深处。

这里通常只对高年级的精英学员或者教官开放，拥有着全联邦最顶尖的训练设施。

空旷的中央训练场内，顾云策负手而立。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灰色训练服，换一下了平日里笔挺的军装。比起平日里那种温文尔雅的教官形象，此刻的他显得更加凌厉，身上那股在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气息，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不再刻意收敛。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6:58。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偌大的训练馆大门紧闭，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长官，”耳麦里传来闻迟有些担忧的声音，“季霖……真的会来吗？毕竟是假期，而且昨晚那种情况，您也没有强制命令他。”

以闻迟对那个“刺头”学生的了解，季霖绝对是那种能躺着绝不坐着，绝不早起的主。让他放弃假期来特训，这简直比让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

“他会来的。”

顾云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紧闭的合金大门上，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为什么？”闻迟不解。

“因为他答应了。”

顾云策轻笑一声，眼底闪烁着洞察人心的光芒，“闻迟，不要被那小子的表象给骗了。”

在所有人的眼里，季霖是漫不经心的，是懒散的，甚至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他总是摆出一副“别来烦我”、“我想摸鱼”的姿态，对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但顾云策看得很清楚。

在那副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铮铮傲骨，以及……重得惊人的责任感。

“想想他在模拟演练里做的事。”顾云策缓缓说道，“他明明可以自己躲起来轻松苟到最后，却没有独善其身，反而出手引导了秦舟。”

闻迟顿了顿，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兽潮怎么来的，长官你不要忽略了啊。

“再想想昨晚，他完全可以无视那个地下组织的阴谋，拿了钱就跑。但他还是出手了，甚至还要装作是被迫卷入。”

顾云策的眼神变得幽深，季霖这个人，说白了就是嘴硬心软。

青年总是把‘麻烦’、‘不想管’挂在嘴边，想要极力撇清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想做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可一旦真的遇到了事，一旦他做出了承诺，或者是被他划入‘自己人’范畴的存在受到了威胁。”

“他比谁都靠得住。”

一旦认定了什么，或者答应了什么，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绝对不会回头。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特质。

表面上的冷漠与漫不经心，其实是为了掩盖内里那颗过于滚烫、过于沉重的心。

明明不想背负任何东西，只想独善其身，却因为那该死的责任感和那一瞬的心软，一次又一次地把别人的命运扛在肩上。

但这正是他最吸引人，也最珍贵的地方。

“所以，我不担心他会迟到。”顾云策看着时间跳动。

6:59:50。

最后十秒。

沉重的脚步声没有响起，门外的感应器也没有动静。

闻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次长官怕是要翻车了。

就在秒针即将归零的那一瞬间。

“滴——”

清脆的刷卡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清晨的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将原本略显昏暗的训练馆切割出一道光路。

光影交错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季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那张磁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逆着光，发丝边缘被染上了一层金边，那双半眯着的凤眸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水汽。

“早啊，顾教官。”

青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里满是被迫营业的无奈，“您这地方……还真难找。”

顾云策看着踩点到达的青年，眼底的笑意加深。

果然。

“早，季霖同学。”顾云策看了一眼时间，7:00整，分秒不差，“很守时。”

“没办法。”季霖走进训练馆，随手将磁卡抛了抛，接住，“毕竟拿了您的特权卡，要是迟到了，我怕您给我穿小鞋。”

“那种事情，我可做不出来。”顾云策轻笑一声，眼神在青年那还带着几分睡意的脸上一扫而过，转身向场馆深处走去，“顶多是让你……多流点汗罢了。”

季霖跟在他身后，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四周。

第一训练馆的内部空间大得惊人，穹顶高悬，四周布满了各种他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不同于普通训练场的嘈杂，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两人脚步的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既然是私教课，那我们就不搞那些虚的。”

顾云策在一扇银白色的金属门前停下，回头看向季霖，“我知道你身手好，在实战演练里，你的体能和格斗技巧甚至超过了很多高年级的学生。那种野路子虽然难看，但很实用。”

季霖挑眉：“难看？顾教官，这叫艺术。”

“行，杀人的艺术。”顾云策不置可否，“但是季霖，你最大的问题在于——你太依赖你的眼睛和耳朵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身体反应很快，快过了你的精神力。”顾云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拥有一片浩瀚如海的精神域，却把它当成了只会用来吓唬人的大喇叭，或者偶尔用来刺人的长矛。”

“简直是暴殄天物。”

顾云策说着，按下墙上的按钮。

“咔哒”一声，银白色的金属门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全黑的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陈设，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射孔，看起来让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进去吧。”顾云策扬了扬下巴。

季霖站在门口，往里面探了个头，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凉气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

“全感官剥夺室。”顾云策微笑着介绍道，“这也是今天的第一课——学会当个瞎子。”

季霖：“……？”

他怎么觉得这人笑得这么不怀好意呢？

“在这里面，光线会被完全吞噬，隔音效果也是顶级的。不仅如此，我还会开启重力干扰系统。”顾云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条黑色的特制眼罩，递给季霖。

“戴上它，即使你有夜视能力也作废。我要你在里面，躲过所有的攻击。”

季霖接过眼罩，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材质，嘴角抽了抽，“攻击？什么攻击？”

“橡胶弹。”顾云策指了指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当然，经过特殊处理，打在身上虽然不会死人，但……会很疼。非常疼。”

“疼到让你记住教训的那种。”

季霖：“……？”

他就知道！赤果果的报复！

“规则很简单。”顾云策竖起三根手指，“坚持十分钟。如果被击中的次数超过五次，就算失败。失败的惩罚是……重力加倍，再来一次。”

“那奖励呢？”季霖敏锐地问道，“既然是特训，总得有点彩头吧？不然我这就地一躺，你也拿我没办法。”

顾云策看着青年那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无赖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能一次性通过……”

顾云策顿了顿，抛出一个诱饵，“我就给你批一张无限额的校内签单卡，你在学校里所有的消费，包括你经常吃的那家限量餐厅，全都算在我账上。”

季霖的眼睛瞬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