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话像是在询问自己意见,但季霖自认为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利。
顾云策说话算数,在他点头之后,禁闭室的门就自动打开了。
季霖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眼前的顾云策心情颇好地坐着,那副表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季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故意碰一下桌角。
这次算他走运。
天色已经很晚了,窗外的夜空坠着几颗零零散散的星光。季霖站在走廊上,仔细端详着那张磁卡。磁卡在灯下泛着冷光,背面印着一个加粗版的“S”印记,周围用着鎏金点缀。
那代表着天启学院授予顾云策的最高级别的通行权限,以及——他那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宣告夭折的假期。
月光温柔地洒在黑发青年身上,柔和的光尘舞动着,分外缱眷。
季霖眯了眯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私人订制”,“一对一辅导”。这几个字在脑海里转一圈,怎么听都觉得不简单。
而且......他的赚钱大计啊......
刚才在聚会里,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名堂,但季霖可是顺手牵羊地摸回来好几块价值不菲的能量矿石。
但在进入禁闭室里的搜身环节里,就被顾云策没收了,说是作为证物上交。
什么都没了,简直血亏。
季霖暗自咬牙,又给顾云策记上一笔。
【宿主,开心点嘛!】小八在脑海里试图活跃气氛,【算起来的话,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顾云策可是联邦最年轻的少将,或多或少都能学到很多东西,接触到很多资源嘛!】
小八觉得自己的安慰手段可是有理有据,毕竟宿主就是很在乎自己能力的提升。
季霖把玩着手里的磁卡,指尖在边缘锋利的倒角上轻轻划过,【话是没错,我就怕到时候有命拿,没命花。】
刚才那一番谈话,傻子都能感觉到其中暗藏的危机,这简直就不该是他一个被迫闯入的摸鱼生应该知道的东西。
顾云策那个老狐狸,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待价而沽的极品原石,恨不得立马把他扔进切割机里,甚至也不管会不会切坏,只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季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当然渴望提升自己的实力,但这种被迫接受的方式,会让他十分地不爽。
季霖磨了磨后齿,墨色的眸子像是沉进这茫茫夜色中,浑然一体,看不出其中的情绪。
【算了。】季霖随手把磁卡揣进兜里,迈开长腿准备回宿舍,【既来之,则安之。正好我也想看看,这联邦的顶层战力,到底能教我些什么。】
在禁闭室里,顾云策说的是培养,至于是哪方面还得根据他的具体训练计划来分析。
和虫族有关系的......季霖迈步的动作微微放缓了一些,机甲?他还记得小八情报里那个失去踪迹一百多年的神秘机甲。
走廊空旷,黑发青年眉梢一挑,脚步声不疾不徐,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
禁闭室,茶香依旧袅袅。
顾云策维持着黑发青年离开前的姿势,视线落在那扇已经关闭的大门上,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深。
“咔哒。”
侧面的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间隐藏的内室。
这并不是普通的禁闭室。
在天启学院中,部分的禁闭室不仅仅是作为反省的作用,正如此刻。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程均换下了校长的专用服饰,只着一件素色的长袍,步履悠闲。但他精神矍铄,浑浊的双眼下藏着洞察世事的精明。
“你就这么看好他?”程均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缓,“甚至动用了你的最高权限,给他开这个先例。”
“老师不也看好他吗?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闻言程均笑着看了一眼顾云策,“还是你懂我啊。”
两个人在模拟训练中看到季霖展现出精神力引导之时,心中的想法都不谋而合。
不容置疑的,必须将青年视为重中之重的观察对象。
“老师,您刚才在里面不也听到了吗?”顾云策转过身,对程均微微颔首以示尊敬,“他的见解,他的敏锐度,还有他在实战演练中展现出的统治力。”
“是个好苗子。”程均吹了吹茶沫,并未否认,“M77星那种地方能养出这样的人物,确实是异数。心性坚韧,手段狠辣却又有底线,称得上一句耀眼,而且比一些温室里长大的世家子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说到这里,程均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云策,你要知道,越是锋利的刀,越容易伤到握刀的人。”
“他和其他的学生可不一样。”
“从入校到现在,他的每一步都在打破规则。隐藏实力、制造兽潮、甚至还敢只身闯入那种地下组织。”程均摇了摇头,“他身上有一股野性,这种野性如果不加以控制,将来或许会成为联邦的一把尖刀,但也可能会成为......”
“一个最大的变数。”
顾云策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变数,有时候也意味着转机,不是吗?”
他走到窗前,目光悠远。
“联邦已经安稳太久了,就像一潭死水。那群老家伙把持着议会,只知道争权夺利,早就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
“我们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那种能把这潭死水搅浑,甚至掀起惊涛骇浪的人。”
听到自己的得意门生说这种话,程均一点也不意外,其实季霖说的也没有错,顾云策对于那种谣言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他对虫族是痛恨的,年轻气盛的顾云策的反应应该和季霖想的没什么两样。
时间让顾云策的成长,赋予了他其他的东西,年轻的少将心智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但骨子的本性是无法改变的。
天启学院专门为军部培养提供优秀的人才,众人对虫族的态度是一致的。但联邦并非军部独裁,其他的一些人自认为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当然只顾眼下,只顾自己。
程均手指轻轻点了点杯壁,思绪放远,此次情报局的行动牵扯到哪些人还不得为之。
顾云策转过身,直视着程均的眼睛,“而且,老师,我们此次最重要的目的不就是寻找‘北斗’机甲的驾驶者吗?天枢的情况,我想您比我更加清楚。”
提到“天枢”二字,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程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叹息。
“天枢......”年老院长喃喃自语。
那台被誉为联邦神迹的机甲,已经沉睡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只能通过历史书来幻想它曾经在战场上是何等的神姿。
联邦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到‘北斗’机甲的继承者,天枢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没有“天枢”的北斗机甲就是一盘散沙,是不可能将虫族完全消灭殆尽。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史料记载上来推断,几乎每一次虫族大举进犯的战役,天枢机甲都已经被唤醒,它们似乎也忌惮着这位驾驶员。
天枢或许真的有特殊的方法,能够找到虫族真正的巢穴。
“‘破军’在今天再一次产生反应,那就是说明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天枢’就在我们身边。”
“季霖身为重点关注对象......”
顾云策脑海里浮现出模拟演练中,青年在林间闲庭信步,方圆百里万兽臣服的画面。以及那令人惊艳的,对秦舟进行的精神力引导。
“精神力引导,意味着共鸣。”顾云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启动‘天枢’最关键的钥匙。”
“您也看到了,他不仅精神力浩瀚如海,更可怕的是他对精神力的掌控入微。那种粗暴却又精准的引导方式,虽然是野路子,但同龄学生中无人能与之相比。”
程均浅浅饮了一口茶水,透出几分谨慎,“他的档案......虽然背景干净,但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没有系统的精神力开发,却拥有如此庞大的精神域;明明是一个新生,却能熟练地运用高阶技巧。”
“甚至,他对于联邦,对于军部,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程均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是个利己主义者,或者说,纯粹的自由人。我都怀疑他是否愿意来参加你的加练。”
顾云策摇了摇头,并没有认可后面的话,“不急的,老师。现在的他还只是一块璞玉,还需要打磨。他的体能、机甲操作基础、还有对联邦的归属感,都需要时间去培养。”
“慢慢来就好了,而且......”
顾云策突然放低了声音,“他其实责任感很强,非常容易心软啊......”
声音很低,依然清晰地传入了程均耳里,“既然如此,按照你的计划来就好了。”
“对了,江家那小子呢?”程均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这次演练里他的动静也不小,前期的积分可是遥遥领先,多数虫族和异兽都不是他的对手。虽然比不上季霖的领域全开,可他全局表现也是非常的亮眼。”
顾云策低下头,点开光脑看了一眼刚发来的讯息,嘴唇微勾。
“闻迟那边刚传来消息,一切都好。”顾云策收起光脑,语气轻松,“不过,他现在恐怕没心情庆祝自己的第一名,毕竟有些巧合太过于精准,不得不让人多想。这次模拟演练虽然出了点乱子,但收获巨大。”
——
天启学院,医务室顶层。
这里是安素昕的专属实验室,精密的医疗仪器正在低声运作,发出规律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冷白色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江烬赤着上身躺在检测舱内,身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传感器。他双目紧闭,神色冷峻,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此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数据出来了。”
安素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光屏上那两条几乎完全重合的波段曲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不可思议......简直是完美的同步。”
站在一旁的闻迟立刻上前一步,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数据图,神色凝重:“安医生,这是什么意思?江烬在演练最后那一刻的精神力爆发,真的和......”
“没错。”安素昕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指着那个红色的峰值点,“就在江烬精神域产生剧烈异动的那一秒,偶尔有反应的‘破军’机甲,监测到了最近以来最强烈的能量共鸣反应。”
“时间点完全吻合,分秒不差。”
此言一出,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闻迟站在一旁,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据线,低声对着通讯器汇报:“是,长官。目前一切稳定,正在进行深度检测。详情我事后向您汇报。”
席辰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个显示着“位置共享”的光脑界面,闻言震惊得差点把光脑扔出去。
“不是吧?”席辰宇瞪大了眼睛,“虽然知道江烬这小子强得离谱,但那可是‘破军’啊!攻击性最强的杀戮机甲,这都能共鸣?”
就是因为这个极其特殊的“巧合”,江烬刚出模拟舱,还没来得及去找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闻迟带人强行“请”到了这里。
事关联邦机甲的未来,哪怕是江家继承人,也必须配合这一系列繁琐且强制的全身检查。
检测舱的舱门缓缓打开,江烬睁开眼,坐起身。他完全无视了周围人震惊的目光,更不在乎关于“破军”的事情,视线反而第一时间落在了席辰宇手中的光脑上。
那个红色的定位点,正停留在首都星最繁华的销金窟。
那是季霖发来的位置。
席辰宇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心虚地把光脑往身后藏了藏:“咳,那个......江烬啊,你看你现在这检查还没做完,而且安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而且顾教官已经去了......”
席辰宇越说声音越小,心里以为江烬会发飙,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找季霖。毕竟这家伙在演练结束时那个急切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丢了魂。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烬神色十分平静。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方向,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眸子里,翻涌着深沉的暗潮,最后却又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当然想去。
甚至在大厅里看到那个定位的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要冲到那个人身边。
但是......
江烬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掌。
在那片雨林里,他亲眼目睹了那个青年是如何如神明般降临,如何轻描淡写地掌控全场,又是如何让万兽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