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从容，那种强大，那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而自己呢？
一个连自己精神域都控制不好，随时可能失控发疯的......怪物。
哪怕拿到了积分榜的第一名又如何？在那个人眼里，或许根本就不值一提。他依然记得黑发青年当时那句轻飘飘的“不必”，当然不是狂傲，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而如今的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
现在去找他，能做什么？
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寻求安抚吗？还是像个控制不住情绪的疯子一样去质问他和别人的关系？
不够。
还远远不够。
现在的实力，还不配站在他身边，甚至......入不了他的眼。不然为什么第一时间离开？为什么态度不定？
江烬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那股疯狂的思念和酸涩。他重新躺回检测舱，声音冷淡得听不出情绪。
“继续检查吧。”
竟然如此，那就接受这一切。
只有彻底掌控“破军”，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他才有资格，真正地走向那个人。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江烬先等等，仪器还要准备一下。”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打破了这份沉重。安素昕记录完数据，对着江烬说道，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另一道身影。
“哎呀，让姐姐看看，这不是我们的小挽星吗？”
宋挽星正抱着她那把狙击枪，身姿笔挺地坐在那里，明明是在等结果，那架势却像是随时准备上战场一样，听到声音，她明显愣了一下。
“挽星宝贝，怎么还是这么板着个脸呀？”安素昕走到宋挽星面前，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听说你在演练里被人给吓跑了？还是一枪没中的那种？”
宋挽星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一步，语气生硬地解释：“那是战术撤退。”
“好好好，战术撤退。”安素昕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最喜欢看这个小面瘫破功的样子，“等会儿姐姐给你做个全身检查，看看有没有被吓出心理阴影。”
宋挽星抿了抿唇，“安安姐，我不需要。”
她和安素昕私交不错。虽然安素昕看起来是个不着调的医生，但在精神力和机甲驾驶员身体调理方面是顶级的专家，宋挽星经常去她那里维修机甲......顺便维修自己。
“破军”机甲，联邦的顶级机甲之一。但驾驶机甲，靠的可不仅仅是精神力爆发。
宋挽星转过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在雨林中轻松躲过她狙击的黑发青年。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他或许会比江烬更可怕。
宋挽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思索。
“放心吧。”安素昕收回手，顺势揉了揉宋挽星的脑袋，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那不行，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喜欢说实话，还是得我亲自动手才行。”
“闻迟你也别干站着，还有小宇，来来来，一个个排好队，我来仔细检查检查。”
——
D区宿舍楼下。
夜色已深，路灯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霖站在贩卖机前，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经历了模拟演练，又外忙碌了一晚上，不仅没赚到钱，好不容易顺来的矿石还被充公了。身心俱疲的他，现在只想喝一瓶冰镇的草莓味营养液来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然而。
货架上，那个属于草莓味的格子，再一次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售罄”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对他进行无声的嘲笑。
季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自从开学以来，这台贩卖机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专门和他作对一样。每次他想喝的时候，必然断货。
【小八，】季霖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问道，【查一下监控，我是不是被针对了？还是有人在暗中通过这种方式报复我？】
到底是哪个小心眼？！
小八：【......宿主，或许真的只是因为这款太畅销了？】
季霖冷哼一声，不信。这绝对是针对。
就在季霖对着贩卖机散发低气压的时候，不远处的花坛边，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凑在一起。
“什么？！”
洛闻初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脸震惊且嫉妒地盯着面前的秦舟，“你居然就住在季霖楼下？！”
秦舟被这位大少爷吼得吓了一跳：“是、是啊，学校分配的......”
“可恶！”洛闻初咬牙切齿，看着秦舟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四舍五入，这不就是一墙之隔吗？！
要不是洛家的势力重心不在首都星，没办法轻易插手天启学院的宿舍分配，他高低得动用点手段，连夜搬进这栋偏远的D区宿舍楼！
凭什么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能离季霖那么近？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靠！
“季霖！”
眼尖的洛闻初突然瞥见贩卖机前的身影，原本满脸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自以为矜持实则摇着尾巴的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秦舟也连忙跟上。
“这么巧啊，你也刚回来？”洛闻初凑到跟前，本来想找个话题，结果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演练已结束没见到你人，但听说你后来被顾教官带走了？没事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季霖的雷点上。
季霖按在贩卖机按钮上的手指一顿，转过头，那一瞬间的眼神凉飕飕的，像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冰刀。
脑海里全是那张“私人订制”的磁卡，和那一堆被迫上交的矿石。
“没事。”季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得很。”
好到他想打人。
洛闻初被那眼神冻得一激灵，缩了缩脖子，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那个......给。”
洛闻初有些别扭地把东西递了过去，耳根微微泛红，“我看你好像挺喜欢这个口味的。”
季霖垂眸一看。
是草莓味的特级营养液。而且是那种限量版的，口感更好，当然价格也更感人。
原本积攒在胸口的郁气，在看到这一抹粉色的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的一声散了个干净。
季霖挑了挑眉，伸手接过营养液，指尖在瓶身上轻轻点了点，“你怎么知道？”
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公开说过自己的喜好，怎么又一个人发现了？
“观察。”洛闻初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却又很快软化下来，“之前分糖的时候，你给我们的都是其他口味，留下的全部都是草莓味的。”
虽然当时季霖表现得很随意，但洛闻初还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一直以为像季霖这样的强者，应该不屑于这种甜腻的口味，但事实证明，强者也有可爱的小癖好，更显得他不一样了。
季霖眸子动了动，真是细节决定成败啊。
“季霖......”
秦舟从洛闻初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着季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信仰的神明。
“谢谢你。”
秦舟鼓起勇气，声音异常坚定，“在演练里，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淘汰了。还有那个药剂......真的太贵重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只能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激。
“顺手而已。”季霖转过身，背靠着贩卖机，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漫不经心，“而且，是你自己站起来的。”
“不！不仅仅是那样！”
洛闻初突然激动地插嘴，“我都听秦舟说了！精神力引导！那是传说中的高阶技巧！”
“你当时是为了锻炼秦舟的极限，才故意不出手，在最后关头引导他突破的吧？”
洛闻初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哪怕是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黑发青年依然冷静地掌控着全局，不仅保护了队友，还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完成了蜕变。
这种格局，这种气度......
虽然季霖表面上看起来冷淡、不好接近，甚至还有点恶劣，比如故意让雷纹雪兽幼崽淘汰自己。但很多细节都证明着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青年，其实有着一颗比谁都柔软、都负责任的心。
真的很强，但也真的温柔。
季霖看着眼前这两个眼睛亮晶晶的家伙，思绪翻涌着，想起了很多事情。
养小弟这方面，他真的很有天赋啊，心情就这样莫名好了几分。
“行了。”
季霖拧开一瓶营养液，仰头喝了一口，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中蔓延，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他心情颇好地摆了摆手，拿着剩下的营养液，迈步朝楼上走去。
经过两人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随口开了一句玩笑：
“东西收下了。”
“跪安吧。”
说完，留给两人一个潇洒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洛闻初和秦舟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