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来自训练场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幽怨,哪怕季霖正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也无法忽视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视线穿过树叶的缝隙,精准地捉住了那个正死死盯着这边的金发脑袋。
洛闻初正满脸的不爽,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季霖看不懂却能莫名感觉到的控诉,就像是一只被主人冷落、只能眼巴巴望着的委屈金毛。
脑海中想象的画面生动喜人,季霖一乐,抿着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依然维持着那个舒服的姿势,下巴微微抬起,冲着洛闻初的方向轻描淡写地扬了扬。
紧接着,那双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指向了秦舟的位置。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意思却很明确:看什么看?干活。
那是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不需要言语威慑,也不需要情绪波动,仿佛指挥他做事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接收到信号的洛闻初,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在那双墨色凤眸的注视下,心中的不满诡异地散去。
洛闻初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眼神瞬间变得闪躲起来。他慌乱地别开眼,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身体却诚实地转了回去,面对着秦舟。
“咳,看什么看,休息好了吗?”洛闻初语气生硬,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
秦舟:“?”
这才过去一分钟不到吧?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更衣室的方向走了过来。
雷哲已经简单清理过了,换了一身备用的训练服。虽然膝盖处还能看出有些行动不便,但他显然已经恢复了那个莫名自信的状态。
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带着点痞气的标志笑容,径直朝着树荫下的季霖走去。
“季霖,我……”
话还没说完,季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张脸,配上这个表情,看了还是让人有点手痒。
不等雷哲靠近,季霖便一脸嫌弃地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先是指了指雷哲,然后手腕一转,干脆利落地指向了不远处正别别扭扭的洛闻初。
最后,指尖点了点地面。
去那边。
雷哲脸上的笑容一僵,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他顺着季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脸不爽的洛闻初和一脸茫然的秦舟。
再看看季霖冷淡的侧脸,满头问号在雷哲脑门上盘旋。
“啊?去那里?”
季霖没说话,只是眉头压得更低了些,不耐烦地对他点了点头。
一股冷意顺着视线爬上脊背,雷哲瞬间回想起刚才那一脚踹在膝窝上的酸爽滋味。
刚才考核时那种被支配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雷哲很清楚,现在的季霖虽然看起来懒散无害,但要是违逆他的意思……
刚才季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可是实打实的。
“行。”雷哲立刻调整了心态,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听话总没错。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却又气势十足地走到了洛闻初面前。
“喂,”雷哲扬了扬下巴,瞥了一眼旁边的秦舟,“要干什么?”
洛闻初本来就因为江烬的事心里窝火,现在又来个雷哲,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季霖这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一个人教得不好?还是觉得雷哲这家伙比自己更有用?
他冷冷地扫了雷哲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情愿:“陪练。”
“什么?”雷哲怀疑自己听错了,“陪谁?”
他指了指一脸菜色的秦舟,满脸荒谬。虽然没明说,但那眼神里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这种级别的特招生,放在平时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季霖安排的。”洛闻初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说完,他不怀好意地看了雷哲一眼,抱臂冷笑:“当然,你也可以不听。”
雷哲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树荫方向。 青年正单手支颐,目光虽然没看这边,但那种无形的掌控感却无处不在。
“……”嘲讽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他现在可不敢不听。
“行吧。”雷哲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既然是他吩咐的,那我自然要尽力而为。”
秦舟:“……”
他看着面前这两位虎视眈眈的大少爷,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个洛闻初就已经让他脱层皮了,现在又来个雷哲?而且看这两人之间那种暗戳戳较劲的氛围……
真是大事不妙。
洛闻初深吸一口气,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树荫下。
江烬依然坐在那里,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手臂搭在了季霖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虚虚的怀抱姿势。
肩膀靠着肩膀,亲密得让人不爽。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充满敌意的视线,一直没有动作的江烬突然微微侧过头。
洛闻初只觉得背脊一寒,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梗着脖子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