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初训时一样，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

但如今，里面却又多了点别样的情绪。

阴冷、暴戾，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和排斥。就像是一头守着宝藏的恶龙，在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敢于窥探的觊觎者。

滚。

洛闻初甚至能从那个眼神里读出这个字。

这是他熟悉的，属于这位有名首席的压迫感。哪怕没有释放精神力，光是眼神就足够让人胆寒。

一时的得意罢了。

洛闻初不屑地笑了笑，冷冷地对视回去。

可江烬只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身旁的青年身上，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随意的施舍。

洛闻初暗自咬牙，冷哼一声。这比正面的挑衅更让人火大。

他收回视线，突然开口：“现在休息够了吗？”

秦舟一惊，看了一眼光脑，弱弱地反驳：“这也才三分钟……说好的五分钟……”

“就你这实力，怎么好意思继续休息的？”洛闻初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严厉得像个魔鬼教官，“战场上敌人会给你五分钟休息吗？”

“你看你软绵绵的拳头，待会连雷哲那个瘸子都打不赢。”

“？？？洛闻初你想死是不是！”

一旁的秦舟欲哭无泪，这分明就是迁怒！赤裸裸的迁怒！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古人诚不欺我！

季霖收回视线，看着远处那鸡飞狗跳却又莫名和谐的场面，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麻烦都解决了。完美的闭环，高效的资源利用。

季霖心情颇好，连带着看那被风吹得乱晃的树叶都觉得顺眼。他向后仰了仰，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甚至还在心里哼起了那首M77星不知名的小调。

至于身边坐着的家伙，则被此时心情舒畅的季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身旁的低气压却越来越重。

江烬面无表情地坐着，视线虽然落在前方的虚空处，余光却死死锁在季霖身上。

青年嘴角的弧度很浅，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轻松和愉悦是骗不了人的。

为什么？

他冷冷扫了一眼远处，只觉得那几人聒噪碍眼。

心中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戾气，再一次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理智那根弦岌岌可危。

“哗啦——”

江烬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很大，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季霖正闭着眼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冷不丁感觉光线一暗，紧接着便察觉到身旁的人那股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就看见江烬正迈开长腿，沉着脸朝秦舟他们的方向走去。

“你要做什么？”

季霖眼疾手快，想也没想就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江烬的手腕。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脉搏有力地跳动着。

江烬脚步一顿，垂眸看向那只拉住自己的手。

修长的手指白皙有力，和表面看起来的养尊处优不同，虎口和指腹处带着一层薄薄的茧。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手腕内侧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顺着手臂一路窜上大脑。

江烬没有挣脱，反而顺着那股力道，极其顺从地停了下来。

“你不是需要陪练吗？”他转过头，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季霖：“……”他看了一眼远处正被两人训得找不着北的秦舟。

让江烬去当陪练？秦舟的心理阴影不得更大，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不用。”季霖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将人往回拉了拉。

江烬纹丝不动，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既然秦舟都对自己剖心置腹了，自己的小弟还得自己罩着。思索间，季霖指尖轻轻在江烬的手腕骨节上点了点。

“别去添乱了。”季霖晃了晃抓着他的手，“陪我再坐会儿。”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像是午后的一阵风，轻飘飘地刮过了江烬的心尖。

“……”

江烬那双总是结着冰霜的琥珀色眸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碎裂开来，露出了底下翻涌的暗潮。

陪我。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焦躁和戾气。

那些针对别人的敌意，那些被忽视的不爽，在青年这句漫不经心的邀请面前，统统溃不成军。

江烬的声音低沉而愉悦，答应得干脆利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