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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悼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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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三年夏,九月楼。

“诸位,今日咱们就来聊聊近来京都里最时兴的两首诗,皆出自新晋状元郎许大人之手。

一是《长相思·莲花池》:

烟雨来,情雨来,石满山头泪未干,莲花池总开。

云未还,君未还,试问庄周蝶梦斑,料得蝶恋欢?

二是《相见欢·长相见》:

骤知玉减香消,冷风寒。所谓人间生死、尽空谈。

步步错,君常挽,苦行难。惟愿百年相见、岁安澜。”

“说书的,这怎么听着都像是悼亡诗?”

说书人将折扇打开,上头画着不少荷花,还有种淡紫色的团生花朵,也不知道此刻正在这世间的哪个角落盛开。

“客官好悟力,竟直接参透这二者的精妙之处。这是在下最后一次在此说书,故特意违背东家,选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讲予各位。”

“呦,您这是要还乡?”

“算是吧,在下将要随着军队北上抗敌。”

闲谈的客人闻言沉默良久,末了招呼小二给两人都端上杯酒,与说书人遥遥相敬。

“我说错了话,你勿介怀。这诗并非悼亡,而是盼他朝重逢之意,望先生早日衣锦还乡。”

“承您吉言。”

元则十七年冬。

赵无匣在宫殿内睁开眼,察觉烛火已经熄灭,四周寂静无声。

他哑声寻找任奇,却始终没能得到回应。冬日的冷气堂而皇之的涌入宫室,他缓慢起身,随后很快顿住,迟迟没有动作。

目光所及之处,冰冷的金砖上有只正在呕血的鸟儿,那是一只褐色的杜鹃。

望帝杜鹃,梦醒时分。

殿外大雪纷飞,任奇搀着帝王在屋檐下驻足。

“我梦见只鸟。”

赵无匣的声音带着激烈咳嗽后的沙哑。

身上的疼痛像棵垂垂老矣的巨树将干枯的树枝刺向天空,把看不见的、属于空气的血肉撕裂,无法捕捉却如影随形。

“奴婢愚笨,陛下可是为梦中之事而忧心?”

“不过是梦而已,或许只是我病得太久了,渐渐分不清虚实。”赵无匣又咳嗽几声,缓缓道。

云海声在《山雪醉问侍》里写:

山雪压冬深,旧侍同我饮。伯牙子期久未见,笑道两眼泪如雨,执手诉往昔。少年已没冬还在,满头花白似雪眠。当年风发意气,游于世间江南画,立马昆仑高于云。怜予左迁八年整,匆匆忙忙无所息,朝暮难追忆。

低眉抬眼恍矣,久观故友眉迹。非梦如梦喃喃语,悲从中来不止凄。雪欲纷纷狂风起,绵绵细如雨。一屋暗烛半壶月,轻道人生俱往向天地,萧萧不知何时去。不久幕中传一语,道是夜将尽日将起,雪将歇而天将明,此系自然之律。故去则去,无谓矣。

五更风雪息,越门相送,泪再沾衣。人生悲困浊酒释,一醉梦故地。榻中心悸忽惊起,隔窗与雀语,方晓春将近。

这样一封有关琐事的闲谈奏折从千里外呈上来,却在最末道上句“臣久离京都,并未生怨。冬寒春晚,愿陛下圣体康健,再无病灾”。

赵无匣始终想不明白。

“我依稀记得我幼年不愿完成课业时,曾写过首作题。里面振振有词说什么反复无新意,苦闷生道理。

若非是你和太傅帮着遮掩过去,还不知先帝会如何惩戒,兴许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吧。

倒也奇怪,当年尚且年幼,喜恶皆毫无遮掩。当下回忆起来却不觉得蠢笨,反而觉得怀恋。任奇,你说为何这诗句像树木年轮一般盘旋成圈、挥之不去。”

任奇下意识想要后退进言,却被制止,只好上前扶住病态尽显的帝王。

宫人早已彻底回避,任奇轻声道:“陛下吉人天佑,自然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周寂寥,唯余风声。皇城是历史的一部分,它红墙黑瓦从未改变。

帝王笑了笑,只道:“终归还是会老,这世间谈何万岁。”

雪不断向内倾斜,赵无匣示意任奇后躲,自己却没有动。

风霜前仆后继的在空中翻涌、斡旋,他的白发更多了。

“徐庭的病可有好转?”

“回禀陛下,太医皆说老将军壮年时期旧疾颇多,如今年事已高再度复发,着实是……着实是回天乏术。”

皇城里,金色的屋顶消失不见,红色的宫墙看不真切。赵无匣长久的将视线停留在已变得模糊不清的天空。

幼时偷读的张岱,如今在记忆中,只剩下独属湖心亭的落雪。

人生不会因为四季的变化而止息,岁月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回首而戛然。

雪非昨日雪。

昏暗的室内,小枕把油盛放在灯具中,换上新灯芯后重新点燃,随后坐上空椅。

她毫不费力的知道赵海宴又彻夜未眠,因为这是油灯第二次明亮。

从天黑到黎明,昏暗的油灯在不肯沉寂的雪里,映出坐在桌前的人影。

“罗晴说想见见你。”

“沈悬壶不是已把她医好,见我做甚。”

“她对张贵人的死耿耿于怀,而且已经彻底不再相信我的说辞。若真把她送回去,只怕这些年的隐瞒都将彻底化为虚无。”

“随她去吧,如今西南将军府仍然闭门谢客,我总放心不下。”

赵海宴放下手中的笔,批注的墨迹还未干,她已不想再写。

近来事务更加繁杂,今日那个弹劾,明日这个被贬,党朋之争愈演愈烈,夺嫡锋芒渐显。

几个世家大族的旁系内部斗争不止,几乎乱成了锅八宝粥。只有上朝谈论民生政事时,才肯稍微消停点。

民间学堂改革推行效果极好,反对的声音渐歇,这是几天以来她听见的唯一的好消息。

而偏偏此时,西南将军病重了。

“老将军告假太久,徐大人求见未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各路医师进出,实在是心急如焚。这些天多次遣人来找,但总被守在山底的卫士拦住。

那些卫士变脸比翻书还快,知道外面出了大事,也可能是又得了什么,怕出现意料之外的祸端,便又严防死守起来。

严防死守是他们的职责,这也就罢了,偏偏他们不肯把我才给的过路银子还回来,说是我在为难他们!”

小枕有些懊恼的说着,将手中的杂谈收起,去看炉子里的炭火。

“无妨。”赵海宴没有解释,只接着道,“全当是给他们的补偿。”

冬季寒冷如往昔,窗外寒风呼啸,鹅毛大的雪花正渐渐覆盖石门院的每个角落。

无忧匆匆踏进室内将信递上桌,赵海宴见状索性把书卷收起。

徐子睿字迹凌乱,看起来写得极为匆忙,但字里行间都流露出的担忧,并没有因为字迹的潦草而削减分毫。

“沈悬壶未和他说舅祖父病情?”

“未曾,沈医师说他已收下老将军的礼,不能向徐大人透露分毫。”

火焰急切的侵蚀信纸,冰冷的空气中,有小块的纸片向上飘荡,试图挣脱火焰的魔爪,但最终还是在空中消失不见。

“今夜入京我们兵分两路,你二人将她送回去后,便到城南的书坊里。若半柱香还没等到我,速回石门。鹰旋则危,鹰停则慎。没看见闻靳或我,不到极度危机的时刻,别动手。”赵海宴忽然很想知道如果祖母还活着,此时会是怎样的境况。

书信化为灰烬,衬得窗外传来的急切脚步像是某种死亡的鼓点。

叩门声在门的下半部分响起,小枕料到是谁,于是在赵海宴的默许中笑着掀开皮帘子将门推开,又为因怕冷而穿成蹴鞠的四殿下闪出条路。

“长姐,李大哥要和宁先生出去玩,但不肯带着我。”

“今夜和阿完、邹将军待在院子里,不要乱跑。”

“什么?长姐也要出去?难不成我已不是长姐最好的弟弟,如今为何做什么都不愿带着我。我听闻舅祖父生了病,不知道可有好转,我们又何时去探望他?先前说好要出游,长姐何时才有时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吧?如何?”

赵海宴将汤婆子递给赵琛,小孩脸冻得通红,正眼巴巴的等着她回答。

“今夜不行。”

“我同宁先生要办的事情,并非是不愿意带着殿下,而是实在不能带着殿下,堂怜也是同样的。待殿下再长大些,说不定就能和我们同行。

谈及出游,说起来京都近来有几个戏班停驻,停在九月楼的戏班,可把那《锁麟囊》[1]唱得出神入化。改日我们去看,可好?”

同赵琛进来的李禛将话题揭过,视线由赵琛挪移,重新回到不远处的木桌上,他察觉赵海宴并没有问起他的去向。

“好!可是这雪不知道会下多久……但雪天出游也别有风味,只愿到时山下的卫士能管得宽松些。”

宁流然是聪明人,他擅长用最简单的办法得到最大的利益,有用的法子和可信的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李禛不意外也不反感对方的利用,何况自踏进石门院的那天起,无论愿意与否,他们都已成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他还是来了。

虽然这份坦诚和结盟的请求有太多杂质,今时今日又形同暗语。

“卫士会睡得很沉。”

似是回答赵琛,又似重起新题。

赵海宴闻言看向李禛,眼睛里看向赵琛时流露出的笑意还未消散。

“金兰之交?”

她听出弦外之音,但只把这话当成与以往诸多人无差,所谓的言者无心。

“金兰之交。”

在没听见李禛短暂思索后,格外斩钉截铁的重复前。

太阳在无法看见的地方升起又落下,大雪不歇,天空明亮得泛红,像白日余温。

桓日低下头吃完马槽里最后的粮,黑色的皮毛在雪的衬托下更加深邃。

“殿下是要去见徐老将军?”

邹静撑着伞走近,赵海宴正看着才搭起不久的马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将军怎么没在弄椅子?”

“回殿下,已装好,只待试试。”

黑色幕篱随风荡漾,有时和那袭黑衣融为一体。

大燕开国至今,从来没有皇室女子敢如此穿着,但偏偏这位吴王最喜爱暗沉颜色。

年长者将手中的伞握了又握,或许是在下定决定,又或许是心中早有定夺。

“于理,殿下不该去。”

石门院风平浪静许久,平静之下的暗流,将伴着赵海宴离开石门毫不犹豫的冲出暗处。

这是人人都知晓的道理,然而人非草木。

“我离开石门院,无论时间长短总是要生出是非。将军来劝我,想必已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他们就在石门,我已交代过以鹰为号。”话罢,赵海宴将马牵出马厩翻身而上,黑色幕篱遮住她的神情,但偶尔会随着风勾勒出她的脸型,“万事小心。”

白雪之上,马匹疾驰。

子夜,打瞌睡的小兵在梦中惊醒,因为正被狂风的拍打。

他有所预感的向远处看去,有十余人正纵马逼近城墙,皆捂得极严实,看不清面貌。

领头的黑衣人并未回答他来者是谁的问话,只在衣袖中拿出块金质令牌。

天家令牌,城见则开。

城门开出条缝供人通行,小兵在漫天飞雪里打了个喷嚏。

“给罗晴留把伞,别让府里的人看见你们。”有道声音在冷气里穿过。

经过城门便分道扬镳两路而行,也不知道是陛下的哪几位亲信趁夜入京。

风雪糊眼,小兵抬手揉了揉,再往那亲信的方向看时,却发现半息前还跟在黑色幕篱身后的人与马匹已经不见了踪迹。

“分成三路走吗?还是我看花眼?”小兵低声嘟囔着再次揉了揉眼睛,最后也没能得出个确切的结果。

他没有多想,只打起精神重新回到站过几千次的城墙之上。

马蹄声渐远,耳边除雪花与风相互撕打的声音再无其他。

街巷空荡,四周寂静,赵海宴一路畅通无阻。

西南将军府的守卫未阻拦她进入,小厮将她引至堂屋,亦不曾问起她的身份,只道:“家主即刻便至。”

邱瑞等人守在堂屋外围,赵海宴没有落座。

她身上落了不少雪,似某种上天赐予的重担。

在室外将披风脱下,任由其在挣脱雪和覆上雪之间来回挣扎。几番努力之后,赵海宴总归还是抖落了一些雪块。

少量凝结的雪块没有遮盖披风原本暗色,仅仅平添几分被风雪挤压的可怜。

“看来沈小子没诓我,他说你会来。”

“舅祖父。”

徐庭在不远处步履蹒跚,他拄着拐杖艰难走下台阶,赵海宴上前搀扶,又很快意识到不对。

外面的天气冷得惊人,从卧房到堂屋这样的路这样长,走过寒风凛冽,久病至此的人手却还是热的。

“长姐过世前,叮嘱我要好好看着你、护着你。如今我却不争气,不久便要奔赴黄泉。来日与长姐再见,不知我又该何等愧怍。

长生实在太轴,臣活着的时候少见他几面,私心是想让他避开祸事,望殿下不要介怀。臣虽武夫,却知道这世间总要变化。臣看着殿下长大,不愿殿下走入歧路,也盼着殿下能庇护长生和徐家。

当年之事,臣愧对长姐,愧对陛下。今日再相见,臣并非想添麻烦,只不过有几句话已姗姗来迟多年,若不能当面嘱咐,实在死亦难安。”

徐庭在木椅上直起身,从怀中拿出块用金镶嵌的玉佩,那是碎裂又重新修复的痕迹。

得知长姐病重时,徐庭远在西南故乡祭奠父母。

等到他日夜兼程赶回京都,徐觉惊已病得说不出话。

冬春交替的月份。

太医话里话外的都是她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意思。

徐庭请旨时常入宫照看,陛下没有驳斥,力排众议点头应允。

偶尔,徐觉惊会艰难吐出几个音节,徐庭已老,总听不真切,只想着对方或许是要再听几次年少外出游玩时学的曲子。

熟悉的南方曲调活在弦的波动中,而黄帝让素女演奏瑟,觉得声音太悲伤,将瑟破成二十五弦,并不是毫无道理。锦瑟五十弦,仍存在于后人的泪眼婆娑间。

汝窑开片的声音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跨越几十年的春季再次来到耳边。

异常明媚的夕阳时分,徐觉惊被宫女们搀扶着坐上躺椅。她状态极好,说出许多话,嘱咐徐庭颇多,还将传家玉佩交给他。

他以为这是病情好转的迹象。

直到钟鼓声响,徐庭踉跄着摔倒在地,面前的人在阳光里进入永不苏醒的梦乡。

徐觉惊逝去在春季的开始,回光返照,玉碎人亡。自此以后,每个江南烟雨朦胧日,都变成湖海悼亡时。

“长姐待父亲继子如亲弟,那年我才过十二,功勋难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入东宫那龙潭虎穴。恨我生太迟。当今陛下登基之初,我得到重用。为数不多愧对的便是长姐和没能收回的故土。”

赵海宴将玉佩接过,触摸到其内圈的凹陷——那是一段无法辨别的字句。

“这玉佩,没人知道最开始刻的是什么,每代家主自有每代家主的诠释。

长姐弥留之际,道是则物择机,莫要让你做了乱臣贼子。然而无论此刻是否是良机,我恐怕都没有明日。

故如今临终有三。

一是遵长姐所托,将她的遗诏交给你,不到万不得已,莫要让旁人知道它的存在。二是将徐家交给你,往后徐家的一切,由你接管。三是盼着你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但若没有实现,也就罢了,不要苛责自己。护住徐家,护住长生和你自己。堂怜谨记,至我所传,玉佩所刻乃‘生死释义,得道在心’。”

赵海宴迟迟没将手中的玉佩和遗诏收起。

这些远在意料之外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有双无形的手正拨乱所有人的命运。

“若我辜负所有,该当如何。”她问道。

“堂怜,有些事情只有亲自去做才能变得正确。”

花团锦簇的屏风隔断前,雪下得更急。来时的马蹄印被新雪覆盖,半炷香时间已过。

西南将军府外传来利剑相撞的声音,赵海宴不再迟疑,收起玉佩与遗诏,须臾间剑柄已握在掌心。

周在混于其间,因此江家才动身她便得知了消息,也曾感慨党派关系盘根错节,这些人真是等不及。

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能死于病痛、战场,不该死于党派之争。而权力争斗带来的死亡,从来不是天命所驱。

雪下得更急,寒气正向室内侵袭。

徐庭道:“人各有命数,我早晚要死,今日亦是我的报应。”

“我已失去祖母,是我选择了这条路。”赵海宴没有回头。

河清海晏是误,海宴天下是真。她的人生自生下来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暗暗生变。

未实现的志向太远,所需要的权力太大。这样的人有非比寻常的野心,无论最终走向怎样的道路,都并非是谁逼迫的结果。

石门院不出意外的淹没在那大雪纷飞带来的与世隔绝的死寂里,李禛与宁流然总算把所有卫士背进温暖的室内。

迷药是极好的迷药,放在饭菜里无人察觉,有几个漏网之鱼,但都被李禛的手刀送进了梦境。

阿完等人已进入赵琛院子里的密室,此刻只待东窗事发,危机来袭。

宁流然倚在营房的墙边,屋内烛火让他有机会和影子相依片刻:“你当真不怕?”

“怕什么?”李禛不明所以。

“我独自在此就够,以悲秋盘旋为号和其余的计策皆是我所出,你何苦涉险。”

“除我师父外,悲秋只听我的命令。我师父武功极好,但腌臜暗箭太难防。”

李禛乱扯几下给卫士盖上被褥,又道:“在知道他们必然会来的时候控制住事态,引蛇出洞实为佳策。”

“李景玉,我有把握才敢涉险,佳策是佳策,但你是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宁流然话里没有半分试探的意思,他在陈述已经确定的事实。

“或许吧,败便败了。我命轻贱死也无妨,你可要记得逃。”

“这是哪里来的歪理,败了就从头来过。只要能从头来过,失败与否就没什么大不了。”

窗外传来尖锐、响亮的鹰叫。

李禛没再答话,直起身来和宁流然对视一眼。

两人于是在心照不宣里锁上营房门,故作轻松的走了出去。

诱饵在窄路闲逛,鱼儿即将上钩。十几道身影接近石门院,白衣和冰雪悄然融合。

宁流然听见来者接近的声音拔剑出鞘,龙泉剑寒光一闪,他转身看向龙拱墙的凹陷处,已有人站立其上。

那人随即向前进攻,身后的同伴如潮水般涌向他与李禛。

“你武功如何?”

“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不过你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

李禛挽出个漂亮的背剑花,随后剑头一转,才让身后伺机偷袭的白衣人心分两半。

这是他惯用的技巧,在格外虚假的花招掩饰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用来暗示他自己。

“他们不是一帮,招式不同。”

“我猜是一个要命,一个要人。”

承影剑映出又刺穿,这场斗争里,其实最先死的是飘扬的雪。

宁流然与李禛边战边退。

“不让悲秋盘旋?”

“我看你没这个意思。”

要命者索命,要人者为引,二人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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