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的景致还历历在目。
然后被一道阳光劈开,替代成酷热的烈日。
许伊人扶了扶草帽,免得被晒成高温,虽然现在的体温也不低就是了。
好大的太阳,好多的谷子。
许伊人上看下看得到一个结论:他今天要被黄色包围了。
“怎么了?”
许伊人偏头,同样带着草帽的秋声艳拭去淌在下巴的汗水,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是觉得太热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许伊人摇头:“没有。”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我只是在想,做活确实很辛苦。”
尤其是农活。
天没亮就要起床去土地里,做着重复的动作,一直忙活到晚上。
当然,他们现在不是这样的,这是齐思敏口中他们那些年的日常。
“是啊,辛苦,”秋声艳遮住眼睛仰头,免得被顶上的太阳光刺疼,“我记得晚上他们都要做很久,打着头戴式手电筒。”
“我呢,就待在屋里看家,把灯打开,从里面往门外盼啊盼,巴不得他们下一秒就出现了。”
秋声艳撑着刮朳长长的棍柄晃动:“乌漆墨黑的不好看,嗯,要是那个时候有时钟就好了,你说数着秒针应该就不会无聊吧?”
许伊人没开口,他不知道怎么接,但他知道秋声艳不需要回答。
“啊……好像扯远了,”秋声艳缓缓眨眼,环顾四周,“加紧干吧,还有好多谷子没晒呢。”
“好。”
箩蔸一翻,谷子哗啦啦倒出来,秋声艳和许伊人要把山丘推成平地铺满整个天台。
嗯,何尝不是另一种金色的稻田呢。
谷子里还夹杂着细碎的稻草,秋声艳拿来细爪子的钢筢递给许伊人,让他在表面轻轻抓挠。
许伊人:这个形容有点痒痒的。
他抓了一会儿,更加确定了这种想法:像给猫梳浮毛一样。
他也直接这样说了。
“嗯?”
秋声艳倏然睁大眼,愣愣盯着他,几秒后瞬间爆发出大笑。
“噗!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俯后仰,许伊人看得心都颤了颤,生怕她直接平地摔了。
“哎哟,我怎么没想到呢哈哈哈——你真是太有才了,不行我再笑会儿哈哈哈——”
许伊人眉心一蹦一跳的,跨步上前虚虚环住她,给笑得毫无形象的伴侣顺气。
“有那么好笑吗?”许伊人小声说。
她的笑点毫无规律可言。
不过这么一说,许伊人倒是联想到另一件事。
他好像没见秋声艳给那只猫梳过毛。
不,别说梳毛了,平时根本连猫影都见不着。
“你们这里都是散养猫吗?”
许伊人回忆一下,发现见过的那些猫基本都没套绳,狗倒是拴得牢牢实实。
“哈哈,哈……咳,嗯?对啊,散养。”
“那个,猫经常这样出去,不怕它哪天不回来吗?”
“啊,还好,它知道回家的路。”
重点是这个吗?
“不怕它跑了?”
“它爱跑就跑嘛,说明待着不自在,我们和它没缘分呗,而且它能养活自己。”
秋声艳把沾湿的碎发拢上去:“乡里的猫是要抓老鼠的,野性很强,经常撒野爬树飞檐走壁,要是关起来才会出事的,不然我们也不会放它出去。”
这样啊。
“我记得刚来那段时间还能经常见到它,后面就找不到它了,为什么?”
这话问住秋声艳了,她迟疑了一下:“可能,你是新面孔,它想多熟悉熟悉吧,后面认得就走了。”
许伊人:“你确定,它之后都没让我摸了。”
秋声艳用一种“你在找茬吗”的眼神看他:“你又没主动伸手要摸。”
那可是猫,还是很矜持的一只狸花猫!人不自觉点凑上去怎么让猫猫接触你。
许伊人:“……”
原来是猫随主人一个脾气,他的错,把主客倒置了。
每一次对话的发展走向都出乎意料,许伊人觉得应该及时止损了,不然可能会触发猫咪饲养文学。
“晒谷子,晒谷子行了吧,你看还有这么多没扒拉开呢。”
不等秋声艳回答,许伊人连忙逮着工具去一边埋头苦干了。
秋声艳略显遗憾。
跑那么快做什么,她还想多交流几句呢。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谷子的进度还远着呢。
心中想着活儿,秋声艳也不偷闲了,专心投入劳动中。
认真下来的两个人手脚麻利,效率极高,没多久就让灰扑扑的水泥地盖上了黄澄澄的谷皮。
金灿灿的谷子在阳光的滋润下慢慢染上暖暖香香的气息,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才怪。
离吃还远着呢,一天要把谷子翻几回晒均,而且要充足时间把谷子晒干,才能进行下一阶段。
不过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现在一身是汗的秋声艳想先歇口气。
衣服背后基本湿了一半,领口一圈也被汗浸透了,一半是晒热出的,一半是动热出的。
换下衣服,再用冰冰凉凉的湿毛巾擦干净汗,秋声艳才感觉清爽了不少。
“你好了吗?”
秋声艳敲响另一间浴室门。
“快了。”声音模模糊糊透出来。
“那我去楼下等你。”
“好。”
秋声艳下楼直奔后院,门一开,骤然扑面的凉风直接把她脸上的温度降了下去。
秋声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还是这里凉快。
安好小凳子摇上竹扇子,秋声艳安安静静享受起来。
风一吹,竹叶就窸窸窣窣地响,一节节竹子咔咔伸着腰杆,惊动了梢头歇息的鸟雀,叽叽喳喳跳起来跑到更稳的位置上去。一时间,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咕咕。”
正巧,一只大公鸡也刚好巡视到这里。
它那一身行头可气派了,五彩斑斓的羽衣十分醒目,强有力的黄金鸡爪踩在地上,和竹叶剐蹭出清脆的声响,踱着步子过来。看来它很有走红毯的天分
大公鸡头顶高耸的艳红冠,蓄起两片肉垂,脖子一伸头一扭,一对豆豆眼审视着当家主人。
秋声艳掀开一只眼瞥见是它,不甚在意,又闭回去了。
人没动,公鸡抬起一只爪子,慢慢落下,发现主家还没动静,谨慎地靠近。
就在它愈靠愈近,跃跃欲试探出尖锐的喙时,一道凌厉的风破空而来。
“咕咕喔!”
公鸡险而又险避开当头一扇,扑棱两下翅膀连蹦带跳逃离危险距离。
好险,王冠差点就掉了。
“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要造反啊。”
秋声艳捏住扇柄冷冷盯着它。
反贼头一缩,没咯声。
本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原则,公鸡掉头去巡视其他地盘。
秋声艳望着它五彩斑斓的黑尾巴,心想:早晚有一天炖了你。
“你不是说打服了就不惹了吗?”
趿拉拖鞋的声音靠近,在耳边消失,许伊人坐下来,手上还在擦头发。
秋声艳继续摇扇子,语气幽幽:“这不是没服吗。”
毛巾呆住了,许伊人也呆住了。
嘶,好有道理。
许伊人沉默片刻,又问:“没服,所以还要打吗?”
“不然呢?”
许伊人将视线移到她手中。
“这个也能打吗,铁扇公主。”
秋声艳觉得他在说废话,打还挑工具吗。
“能啊,只要趁手都能打。”
话音刚落,秋声艳陡然发难,一记掌风呼过来。
许伊人似乎没来得及反应,一动不动。
攻击眨眼间扑面,就在许伊人马上惨遭痛击的时候——
手瞬间收力,扇面堪堪停在发梢处。
然后许伊人得到了两下轻轻的拍拍。
“你也是长胆子了,都敢跟我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