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翠色的遮挡,声音穿透过来。
听上去像责问,不过许伊人听习惯了,知道她其实没多少气性,只是在立威。
肯定是那只公鸡,他完全是无妄之灾。
许伊人低下头往前戳戳点点。
“我哪有什么胆子,浑身上下都是底气都是你给的。别不高兴了,我一会儿去拔它的毛拿过来。”
“脏兮兮的谁要它的毛。”
“那插它脖子上?”
“这个可以。”
至于一个小时后被拔了最漂亮一根尾嫁接成羽脖上呆毛的公鸡作何感想,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吹风很凉快,就是坐久了又想找事干。
秋声艳想想还有什么是能祸害……哦不,是捣鼓的。
还真有。
“我是不是没跟你吃过那个。”
许伊人面露茫然:“哪个?”
秋声艳圈起食指和拇指:“一种草,这么大点,三片叶子,心形的那种。”
“应该是没有的,我没印象。走走走,我带你去找。”
许伊人就这样被秋声艳拉走了。
他还以为秋声艳会把他带到林子里钻,结果只是停在院坝周边有土的地方,那里长了很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秋声艳牵着他在一片风格迥异的草里左翻右拨,挨个扒拉寻找。
“我记得这里应该有的。”她边找边自言自语。
许伊人倒想帮忙,但秋声艳神神秘秘地不告诉他名字,非要自己亲自动手。
“啊!这里。”
秋声艳突然惊喜地叫起来,弯腰去摘。
再起身时,她的手里已然多出两片小小的草叶。
嫩嫩的叶子呈在许伊人眼前,他稍稍一抬眸,就能对上秋声艳亮晶晶的眼睛。
“尝尝。”她说着,音调都轻柔许多。
许伊人拈起一片放在嘴里嚼。
咬下去的一瞬间,许伊人立马耸起眉毛。
“怎么样?”秋声艳见状一下子笑出来,乐不可支瞧他,“味道很特别吧。”
好像被整了。
许伊人脑子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整张脸都在用力表达哀怨,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好不可怜的样子。
秋声艳这样觉得。
她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眯眯道:“你多嚼两下,仔细品味。”
真的吗?
抱着怀疑的心态,许伊人又嘎巴嘎巴咬了两口。
还真是。
最初的酸劲过去,在口中会变淡,里面裹的微甜漏出来,回味绵长。
“这是什么?”这下总能回答他了吧。
“学名酢浆草,”秋声艳晃晃那平平无奇的叶片,也含了一片,“我们这里叫酸鸠草,顺带一提,它也算我以前的零嘴之一。”
许伊人眨眼:“你以前到底吃了多少野生的?”
“我自己都记不清,给你说过的都是我能记得的。”
“欸!你又打断我,差点就忘记要说什么了。”
秋声艳把酢浆草捧近些,近得许伊人能清晰观察到上面的纹路。
“你看看,猜一猜它像什么?”
她期待地问。
许伊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酢浆草乍一看像杂草,其实有几分姿态,它花也是如此。
黄色的五瓣花,很常见的圆润轮廓,小小一朵,不起眼,但和那些野花一样彰显着蓬勃生机。
自然特有的生命力。
“像三叶草吗。”他这样回答。
“是啊,你也觉得像对不对。”
得到想要的答案,秋声艳肉眼可见地高兴,又开始分享她的记忆。
“不是说在三叶草里找到四叶草是幸运的象征吗,我那个时候以为它能长出幸运草,到处翻,可都是三片叶子的。”
“后来才知道,我认错了。”
秋声艳低头看那片草:“我还以为是我运气不好。”
许伊人想象那个画面,感觉心都要化了。
“怎么那么单纯。”
秋声艳理直气壮:“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单纯点怎么了,不可以?”
“当然可以。”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可以。
许伊人弯弯唇角。
完成活动的秋声艳拍拍手:“走吧,回去再坐一会儿。”
歇息后他们接着翻谷,充实的一天很快就到头。
谷子的细芒铺在皮肤上有种挥之不去的刺痒感,尽管秋声艳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还是觉得有些痒。
她控制不住去挠,下手没轻没重的。
许伊人见状连忙制住她,一边揉搓一边按摩,顺带转移注意力。
“你明天就要回去了是吧?”
有人伺候秋声艳也乐得清闲,顺势躺在他怀里。
“嗯,你明天忙吗?”
“我不忙,你在诊所待着就是。”
许伊人又接一句:“再说了,还有妈和爸他们帮忙呢。”
“嗯,那行……”
秋声艳恹恹欲睡,眼睑上下起伏,整个人慢慢缩下去。
嗡嗡——
“金色的梦,灰色的痛……”
突如其来的电话把秋声艳震清醒了。
“谁啊?”秋声艳撑起手臂。
许伊人瞅一眼,也有些意外。
“是方岚恒。”
“岚岚?”秋声艳猛挺身,手伸出去,“递给我。”
“喂,岚岚。”
“在干嘛,你是不是要睡了?”
“你也知道我要睡了啊。”
“呵呵,这不是卡着点来嘛,我刚刚结束。”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的项目终于要收尾了。老大说这次完了会放几天假,我到时候过来找你。”
秋声艳坐直身子:“真的假的,你之前不还说要我参与吗?”
“那是我记错了,是另一个项目,内部员工参与调试那个。”
“啊——”秋声艳拉长尾音,哀怨道,“所以你就这么对我,害我担心好半天。”
“我的错,我的错。回来请你吃饭怎么样?”
“也行,那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了。”
“就知道你最好了。行了,不打扰你了,到时候我来给你发消息。”
“行,到时候见。早点休息。”
“拜拜,晚安。”
那头挂断了。
许伊人凑上来:“她说什么?”
“说要过来找我,”秋声艳放下手机,扭了扭脖颈,“不过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只能带她呼吸新鲜空气了。”
“呼吸新鲜空气有什么不好的,城里的空气质量指数可比不上乡下,她可以接接地气。”
秋声艳笑出声:“你现在说话怎么和阿婆一个调子。”
许伊人无辜睁眼:“哪有,我可学不来老人家那口腔调。”
太接地气了,有时候他都听不懂,都不知道那样的音节怎么发出来的。
“她那腔调谁都学不来好吧,再说你学她的腔调做什么。”秋声艳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狠狠挼搓许伊人的头发:“行了,做好你的事就好了,比如现在,你应该关灯睡觉。”
“哦。”
许伊人埋头慢吞吞应着,摘下眼镜:“那我关了。”
“去吧,我明天要早点去诊所,不然玉荷叶批的亲情假就要过期了。”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