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内的照明灯早早关闭,只有走廊两侧的紧急出口指示牌还剩下幽幽荧光,晃眼一瞟很像影视情节里面阴森诡谲的关键场所,仿佛下一秒就会冒出鬼影来。
不对,已经有了。
瞧,在拐角那里。
一条僵直的影子跟嵌在墙上似的一动不动,安静得过分,连边上的指示牌都比它有存在感的。
不知道是否有幸运观众前来,看让我们看鬼影的真面目。
还真有。
有求必应的阿拉丁神灯召唤出——手机。
咔。
乍然出现的亮屏打在这道妖魔鬼怪身上,照出沉沉阴灰的底色,两片方块镶在上面,下方画着一道乌青的线。
太微弱了,半隐半现看着更恐怖了。
啪!
一道强烈的光破空而来,直直逼向不明鬼影,叫它原形毕露。
同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小方?”
一身惨白的“鬼”晃了晃,扭过头来,亮出全貌,赫然是许久不见的方岚恒。
她的反应有些迟钝,盯了好几秒才扶着眼镜仔细眯了眯,眼底的青黑堆成一片,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老师……”
手机电筒光靠近,显现出一个身着黑色棉衣外套的年长男性,他眉心皱起川字,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这么晚了,还没走啊?”
“嗯?啊,我一会儿就回去。”
得意门生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陶良沉默半晌还是劝慰两句,“你也不要太有压力了,目前方案的进展很顺利,有望在期限内完成,你应该比我们都有信心的。”
方岚恒恹恹低眉,语调更轻了,“我知道的,老师。”
陶良凝噎。
此情此景,让他很想把坐在精神科的老朋友拉出来请教一下情绪疏导的语言艺术。
他暗自叹息,继续说:“我知道在结果出来前你的心都不会落地,但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方岚恒好歹扯出一个笑,“我知道,谢谢老师的关心。”
陶良也不多啰嗦,“早点回家吧,待久感冒就不好了。”
“好,老师再见。”
须臾,走廊恢复寂静。
单薄的实验服挂在身上,方岚恒后知后觉体会到寒意。
老师说得对,她该走了,回去洗个热水澡。
方岚恒最后检查一遍实验室,确认没有遗漏才离开。
等躺进暖和的被窝,方岚恒习惯性查看下一天的日程。
屏幕解锁,页面停留在联系人那里。
方岚恒有点想秋声艳了。
——
好多人啊。
几十平米的客厅里,许伊人紧紧握着秋声艳的手,对攒动的人影望而生畏。
“哎呀,书莹这女子(女儿)越长越漂亮了!”
“是啊,跟书莹一个样像得很,哪个看到不稀奇(喜欢)。”
“去年子还说跟声艳留意对象,今年直接带一个回来了。”
“小许是哪里人啊,长得好高大哦!”
“好久谈哩啊?曩个(怎么)认识哩?”
热情的长辈们叽叽喳喳闹做一团,十分麻耳朵。
还以为中午吃饭那会已经够热闹了,原来更热闹的还在后面吗。
许伊人一边回一边往秋声艳身上贴,方便他们进行秘密交流。
逮着问都不算什么,听不懂才是真的麻烦。
对此秋声艳表示,她也不能百分百同声翻译。
没事的,聊天嘛,东扯西扯也就算聊过去了,再笑一笑,很快就跳走去下一个。
毕竟是妈妈她们的主场。
“来来来,水果切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两大盘苹果搁茶几上,摆成好看的花朵状。
“来吃,不讲理哈(别客气)。”秋晶雨寻块地拉着秋书莹坐下,插了一片,亮闪闪的美甲一指,“牙签在那边,个人要吃个人拿。”
秋书莹每次见都感叹:“做弄长真的好活动吗?”
秋晶雨还是那句话:“习惯就好了。”
秋巧珍也认可大女儿,小声附和:“我也是弄家说,老做这个对指甲不好啊。”
秋定忠依旧捧着保温杯与世无争,悠然自得呷了口茶。
主人家来了,一众亲朋好友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说。
“书莹这次回来跍好久啊?”
“四五天的样子。”
“田彬他妈没来呀?”
“没有,她晕车。”
“你两姊妹还越长越年轻了呢,娃娃也出息,二天好享福哦!”
“哪里嘛,都五十多岁的人了。”
“那不是,跟你女子站一起像姊妹一样。”
“当真的,声艳跟姐姐像得很。”秋晶雨十分赞同,感叹道:“大幺乖倒是真的出息了,我家那两个还要两年才晓得。”
一旁被点名的兄妹同步抬头,对视一眼,耸耸肩又把头埋下去了。
小辈的话题简单掠过,许久不见的亲人们更喜欢拉家常谈八卦。
搭配喧闹的背景音,许伊人安静地嗑瓜子。
背着一双双眼睛,一只手攀上脊梁。
“不适应?”
许伊人拍掉瓜子壳,又抓一把给她,“有点。”
秋声艳笑了声,“我也是。”
“我还以为你习惯了。”
“一般吧。”
原来一直都喜欢安静吗?
可她的亲戚那么多。
而且跟方岚恒话也不少啊。
不明白。
一伙人摆龙门阵摆得痛快,兴致勃勃地搓麻将,等把人送走已经快晚上了。
秋晶雨他们嘈嘈杂杂留着吃晚饭,秋家人们叽叽喳喳摆手要回家。
空间变得宽敞不少,高涨的情绪半分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