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除夕。
向来喜欢睡回笼觉的秋声艳难得准时准点起来,把许伊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秋声艳一回头发现许伊人还呆在床上,跑过去戳他脑门,“快点,这个时候他们都起来了。”
许伊人缓缓眨了眨眼,慢吞吞吐出一个“哦”来。
规规矩矩把自己收拾好,许伊人正准备做饭却被秋声艳叫住了。
“今天去外面吃吧。”
许伊人抬眼看她。
稀奇呀,从他招进来到现在她一直都在家里吃的,这倒是头一回。
“行。”他从善如流收回迈向厨房的脚,在秋声艳旁边站定,静默等待。
“我好了,走吧。”
开车来到熙熙攘攘的镇上,秋声艳领着许伊人停在一家面馆前。
“嬢嬢,来碗二两豆汤面。”
她扭头问他:“你安?”
许伊人瞅一眼墙上的菜单,“我要碗杂酱面嘛。”
“行,”秋声艳回头跟忙碌的老板补充,“再来个二两杂酱。”
“好!你们找个位置坐嘛。”老板操着一口热情嘹亮的嗓门招呼,冲后面煮面的中年大叔吩咐:“一个二两豆汤,一个二两杂酱!”。
人不少,里里外外都坐得差不多了,秋声艳薅了两条板凳先在外面歇会儿。
许伊人扫视一圈,有几个快要吃完了,等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老板收拾好了桌子,吆喝他们去坐。
等他们坐上去,大叔的面也做好了。
两碗面附赠两碗海带汤端上桌。
“尝尝,”秋声艳抽双筷子递给许伊人,“我们这里的面还是挺好吃的。”
许伊人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咀嚼,十分认同,“是的,味道很不错。”
“是吧,好久没吃我都有点馋了。”秋声艳也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饭,久违的滋味熨帖味蕾的感觉十分舒爽,忍不住喟叹一声,“还得是这个味儿鲜。”
原来是喜欢吃面食的啊。
许伊人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看着她满足的神情,心不由得轻快几分。
一碗汤面下去身子暖乎乎的,秋声艳这才觉得整个人活络过来。
她擦擦嘴,抬首望向许伊人,“走吧。”正好他刚刚付过款了。
于是许伊人就跟着她在街上逛。
空气中明显活跃着兴奋的气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大家都有些躁动,必须做点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秋声艳也难免被这种气氛感染。
买东西就是个不错的方式。
许伊人来来回回瞥向秋声艳,嘴巴几次张开又合上,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声音,“那个,声艳,之前……好像买过瓜子了吧。”
再买家里能吃完吗?不对,吃完应该还是可以的,就是后续可能要多喝点水了。
“可是,这个和那个的口味不一样啊。”秋声艳转头,眼里满是兴致勃勃,自信满满跟他打包票,“放心,我不买多少,就是尝个味。再说了,我们好歹那么多人呢,还是多买点够吃才行。”
许伊人:妈不是买了一整袋瓜子和花生吗?还不够吃的吗?
行吧,还是那句话,她高兴就好。
几分钟后,许伊人的手上挂着一包瓜子一包怪味胡豆一包红苕干溜溜达达黏在秋声艳旁边。
被黏的本体正在打电话。
“喂,妈,你们拢屋(到家)辣?还是在街上?”
“在哪里嘛?”
“卖衣裳那里?街上弄多卖衣裳的我咋晓得是哪个。”
“上回买孩子(鞋子)的下面?上回……哦!是不是菜市场那个巷巷出来对到那里。”
“要得,我们马上过来。”
秋声艳放下手机对许伊人说:“我们去和她们会合。”
他们两个就这么走走走赶到那家服装店。
“幺乖儿!”秋书莹瞧见她目光陡然一亮,连连招手,“过来过来,你快过来看!”
秋声艳闻言翩然飞了过去,那双与母亲相似的眼睛轻轻落在她身上,含着笑意问:“咋了?”
秋书莹把后面的田彬拉出来,取下他手里的衣服展示给女儿看,在身上比划两下征求意见,“你来看,你说哪件好看点?”
秋声艳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秋书莹手上是一款纯黑色羽绒服,款式简单大气。
而田彬手里则是一件香芋紫羽绒服,细节设计别致。
很有他们的个人特色了。
所以扯我来裁判吗?
秋声艳的目光跳到最后方的齐思敏身上,老人家四十五度仰天全方位旋转远离红尘纷扰,不愧是赫赫有名的“事外高人”。
讲真的,秋声艳不想掺和,企图蒙混过关,“哎呀,我觉得都可以的——”
可惜耍赖的次数太多,她亲爱的母亲大人不吃这套。
“啥子叫都可以,弄大个人了还没个主见吗?不得行,你今天必须选一个出来。”
秋声艳:啧,划水失败。
于是她下巴一指,投黑色一票。
秋书莹顿时喜笑颜开,颇有些得意地睨着田彬,“我就说黑色好点,禁髒(耐脏)又大方。”
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田彬却难得强硬地反驳:“你柜柜(衣柜)里头净是些黑的,穿点亮敞的嘛,这件穿起肯定好看!”
“整烦(弄脏)了不好洗啊……”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企图说服对方。
目睹全程的许伊人对这罕见的情景有些疑惑。
“妈他们啥子情况?”
秋声艳脸上保持礼貌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抽动嘴角,以一种习以为常的口吻解释道:“没啥子,夕阳红出来了而已。”
嗯?啊!哦。
最终田彬以“你穿这个好看”“衣裳烦了我洗”“以后还能再买别的”成功拿下战局,美滋滋递给店员小姐。
许伊人:结束了。
结果刚才的主人公们齐齐扭头看过来,异口同声道:“幺乖儿你也挑一件。”
许伊人:?
视野调到秋声艳这边,果不其然,女人脸上写着“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几个大字。
买都买了当然不能厚此薄彼,秋书莹风风火火闯进了一家男装店,给田彬和他各挑了一件,随后给齐思敏也购入一套保暖大礼包。
买东西,回家,吃晌午,看电视……时间一点点花出去,不知不觉就要到晚上了。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为了今天的重头戏——年夜饭。
灶屋里,齐思敏拿出早就熏好的腊肉香肠,田彬和秋书莹对着鱼和鸡开膛破肚,秋声艳和许伊人在一旁择菜烧火打杂。
经过淘、洗、切、蒸、煮、炖、熬、煎、炒等等一系列工序后,一道道菜鱼贯而出,错落有致端坐在桌上。
哦,院子里也有一张小桌子,放着猪肉和酒,三根香插在切了一半的萝卜上。
每只碗舀上一小勺饭围着桌边挨个放好配上筷子,无声地请人就坐。
先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齐思敏悄无声息冒出来,拿着钱纸往院子里去,后头跟着一串小尾巴,在桌子前站定。
田彬掏出打火机递过去,齐思敏揉散了钱纸,撕下几张点燃。
小小的火苗迅速蔓延,顷刻间就将那纸烧成一吹就散的灰。
“这就是祭天地神?”许伊人贴着秋声艳的耳边问。
“嗯,待会儿还要……”
没等她说完,那边的齐思敏就朝他们招手,“来来来,都来拜下子。”
秋声艳笑了笑,手放在他背后轻轻推一把,“走吧。”
被裹挟上来的许伊人对着那三根香脑子有点短路。
拜?怎么拜?哪个拜法?话说他拜可以吗?欸?不对啊,在这里拜好像影响不大来着。
神经中枢没来得及筛出合适的指令,只好先找一个参照物依样画葫芦,比如就近原则秋声艳。
只见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躬腰俯身一拜,挺直腰背后再拜,如此往复。
跟着她一起拜的许伊人想:要拜几下啊?有讲究吗?
看样子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