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摩了另外三人的拜一拜后,许伊人得出这个结论。
献完天地就要献老先人了。
齐思敏照样烧钱纸,意思意思拜两下讲了句“你们慢慢吃”然后又让他们上来拜拜请老辈子保佑。
许伊人:哇哦。
话说等“他们”吃完是什么时候,待会菜凉了怎么办。
于是没过两分钟齐思敏就大手一挥说:“他们应该吃完了,我们去吃。”
终于坐上桌了。
丰盛的年夜饭好看又好吃,秋声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来品尝,当然,不排除饿了的可能性。
秋声艳津津有味嚼着冷吃兔,夹了一大块鱼肉,碗里还躺着香肠,和着香喷喷的米饭一股脑咽进胃里。
许伊人目瞪口呆。
这么饿的吗?早知道他就找点吃的给她垫肚子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秋声艳大快朵颐的模样。
田彬粗壮的眉毛飞到脑门上,“耶欸!今天晌午没吃饱啊?”
秋声艳毫不客气给他一个白眼,“没你吃得多。”
秋书莹同样毫不客气赏他一巴掌打得他噤若寒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会不会说话。”随后和颜悦色鼓励亲亲闺女,“好吃就多吃点,我看你都瘦了。”
“嗯嗯嗯,我努力。”
齐思敏半咬半抿吃着酥软的梅菜扣肉,细嚼慢咽吞下肚,筷子点点一席的菜,“吃了再喝点汤,那鸡炖了党参和红枣这些补气血,酸菜鱼也炖得鲜,散口(爽口)。”
“要得,阿婆吃这个,你咬得动。”
食物的香气和轻松的话语缠绕在一起,隔绝了门外的岁暮天寒,烘托出一片温暖的小天地。
秒钟一格一格走,温度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封闭在低温里。
收拾完发现时间还早,齐思敏就让田彬把袱纸拿出来烧。
许伊人一改平时恨不得掉在最后做尾巴的样子,跑过去坐前排,美其名曰帮忙。
他注意到齐思敏捡了一个盆,老人家打开门径直往院子的一角搁下盆。
紧随其后的田彬也放下手里的东西——黑色口袋,麻溜地拆开,整整齐齐捆起来的袱纸显露出来。
不甘落后的许伊人环顾四周,拖了几条板凳过来,五个人一人一个围着盆坐下。
齐思敏扒下绳子,拿起双数的袱纸沿着盆铺了一圈,第二层错开往里收一点接着铺,以此类推。
几双手一起行动,你一摞我一摞,一个的“塔尖”就建成了。
有点像搭窑。
许伊人如此评价。
顶端留了个口,齐思敏点燃钱纸,往里面投。
乍然,火舌贪婪吞噬了脆弱的薄纸,急不可耐殃及里面老旧黄的钱纸,和红艳艳的冥币。
火越烧越旺,短暂地驱散了寒冷,持续攀升的高温灼得面颊发烫,眼睛也被弥散的烟熏得不适。
可许伊人发现,秋声艳的目光依旧茫茫落在这团火上。
她的表情仿佛也被焚尽成飞灰吹走了,那双眼睛空空荡荡,只余张牙舞爪的火光。
又是这副表情。
你在想什么呢?
你想得起来吗?
在这个瞬间,许伊人的认知在动摇,好似那数日的相伴从未有过。
怎么能这样呢,留下这样的难题给他。
可惜了,镜片的反光严严实实盖住了他的视线,分毫都泄露不出。
纸总算烧尽了,堆积成薄薄的灰烬。
时间刚刚好。
春晚的播报声催促他们进屋,所以简单处理一番后,一家人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许久不见的薄荷狸猫猫大人也纡尊降贵现身。
主持人换了,特效不错,还是老歌手对味儿,这个节目有点意思,虽然看不懂舞但好看啊,小品讲了啥呢一般般吧,镜头是不是切错了往哪儿晃呢,刚刚那是个失误吗……几个人你搭一言我理一语点评两句,嗑瓜子剥花生当下酒菜似的好不惬意。
一个接个节目登场,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当屏幕上主持人们齐聚一堂,依次献上吉祥喜庆的致辞,将气氛逐渐推向高潮,新年的钟表占据了全部画面。
十、九、八、七、六——
荧幕上所有人高声喊出。
五——
小镇上,何来香望着张灯结彩的街道,露出怀念的神色。
四——
研究院里,方岚恒捏了捏鼻梁,头晕眼花看着手机。
三——
周围坐着她最重要的家人,眼神隐隐约约倾注在她身上。
二——
最近的许伊人明目张胆地盯着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
咚——
嘭!嘭——
嗡嗡嗡嗡嗡嗡——
“金色的梦,灰色的痛……”
吵。
好吵。
太吵了。
几种声音同时响起,炸得她耳膜疼,眼睛也被烟花闪到了,以至于秋声艳缓了十来秒,才听清最重要的声音。
“声艳,电话。”许伊人提醒她。
哦,对,电话。
秋声艳迷茫地掀开眼,按住振动的手机,手指一滑,贴近耳边。
“……喂?”
“秋声艳,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方岚恒的声音钻进她脑海里。
秋声艳觉得她应该去看看身体,她感觉脑子又在疼了。
疼痛像针扎进去一样难受,但程度浅,吊在秋声艳刚好能忍受的范围内,于是她缓缓神,干涩的嗓子发出动静,“什么回去?岚岚,你在说什么啊?”
方岚恒听上去比她还莫名其妙。
“你睡糊涂了吧!项目还没做完你当然要回来啊。”
回去,项目?怎么回事,她怎么不记得……
没等秋声艳理明白头绪,方岚恒就先结束话题,“行了,话我带到了,你记得准时啊,我等你。”
嘟——
秋声艳愕然,怎么就挂了。
她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秒,直到一抹明显的热度包裹住她的手。
“许伊人。”她呢喃道。
“我在。”
许伊人握住她的手替她放下来,另一只手覆在她的肩上,几乎半边身子都贴过来,“没关系的,慢慢来,不急,来得及的,我陪着你。”
怎么就没关系了,来得及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了,你又和她串通好了?
秋声艳很想问出口,身体却自作主张越俎代庖,直接命令发声器官无故罢工,所以她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感受道男人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安抚地拍动,杂乱的念头挣扎半天,还是偃旗息鼓。
她放任自己暂时安歇在这湾臂膀中,甩掉七七八八的疑虑。
一下,我就休息一下,一小会儿时间而已。
秋声艳闭眼,睫毛细微地颤动。
尽管我知道那并不能改变什么。
所以啊,就让我偷一点自我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