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要得……”话说的差不多了,齐思敏瞄瞄外头(外面),说:“都弄一夜了(都这么晚了),你现在住哪里啊?远不远?要不今晚上就在这搁儿(这里)歇了算了。”
“不肖得不肖得,”这是真不用,何来香连连摆手,“我有地势(地方)住,就在街上(指镇上)。”
“真的!不信你问秋声艳。”
袖手旁观的秋声艳突然被点名。
不道德,怎么还殃及池鱼呢?
手往暖水袋里塞了塞,秋声艳配合道:“嗯,对头。”
既然如此,齐思敏也不多留,“那要得(那行),你早点回去嘛,喊苗苗开车送你。”
“要得,”何来香起身,“二婆,那我这会儿就走了。”
秋声艳见状也放下暖水袋,“走嘛,车子就在场坝头。”
一群人浩浩荡荡送到车面前。
田彬:“你开车下细(小心)点。”
秋书莹:“窗子关好,暖气开起,不要感冒了。”
齐思敏:“路上看到(注意)车子,二天来屋头耍哈。(以后常来玩)。”
两人已经坐车上了,何来香探出脑袋挥手,“一定一定,拜拜。”
“要得,那我们起身了。”
“拜拜。”“拜拜。”“拜拜。”“拜拜。”
目送车子离开后,一行人回到客厅。
狸猫不知道从哪里回来,正窝在烤火炉旁边假寐。
许伊人安静地坐下,片刻过去,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苗苗跟你谈过香香他们家没安?”
眼珠颤了颤,许伊人扭头看着老人家,“还没,就说了是耍得好的朋友。”
齐思敏一点也不意外,“她一向是弄家伙。”
“家里亲戚多,你记常来往的就行,记不到也不关事(没关系),我们晓得教你喊。”
“其实关系多了是非也多,各自屋头有矛盾的不少,跟他们处你尽量少说两句就是。”
许伊人应下:“我晓得了,阿婆。”
齐思敏盯着他看,狸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圆圆的瞳仁锁定在他身上。
田彬和秋书莹都拿着手机一言不发。
好半晌,还是齐思敏打破沉寂的场面,“何来香的妈老her(老爸),是有本事的人。”
来了。
许伊人暗自挺直腰背。
“她爸爸也是田家的,叫田刚,他是老大哥的四儿子。”
“老大哥是?”
“苗苗的阿公的大哥,走了好久了。”
原来她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姐妹,怪不得过了那么久了一见面就亲近。
齐思敏组织下语言,从头说起。
“原先一家姓嘛,又都是一个村,后头分家了也没隔好远,还是经常走动。”
“大哥走了,大嫂就是他们屋头最大的,她那个嘴巴对到哪个都吐口水。”
“相说(话说)农村老嬷讨人嫌,没文化没本事还说七说八,是个人都见不得(不待见)。”
这倒是,可老太太就不这样。
“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啥子清朝老僵尸,她觉得啥子好事情都要先轮到长子长孙,底下几个小的要给大哥让到。后头她娃儿都娶了媳妇,对人家姑娘也是天天说道,尽都不安逸(喜欢)她。”
典型的反面教材啊。
“除了老大媳妇是村头介绍的,其他几个自己找的。田四人老实,老板介绍他去外面厂里干,在那里认识的何梅。”
“其实说实话,大嫂如果不是话多,他们家其实也还过得去。”
“本来那几个各自还是有本事找钱,但老大跟大嫂混久了,做事也不厚道,我们家也吃过亏。”
难怪敬酒的时候没见到。
“田四跟何梅是感情最好的,他也晓得自己妈是个啥子脾气,拦到他妈紧(随)她说,不理就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还过得。”
她要是别这么糊涂就好了。
齐思敏现在想起来也还是叹气。
人啊,不能活太久喽。要不然就祸害子孙,要不然就没了子孙,还有些可怜见的,被子孙祸害。你说这世道怎么这样?
“香香最先生,生下来是个姑娘,她就不大高兴,明显更稀奇后面那几个男娃儿。”
“香香要读高中,她也不高兴,喊田四再要个儿,好传宗接代。”
“田四这下不干,跟她吵了一架。”
“他们两口子带到香香就分家了,没好久走外地住了。”
“没想到香香现在回来了。”
齐思敏浑浊的眼里一片湿润。
挺好的,看着他们都挺好的,她也就放心了。
狸猫跳到沙发上,尾巴一扬,默默趴下挨着老人家。
老太太缓了会儿,抹了把眼睛,“嗨,你就当故事听算了,出去北要说就是。”
许伊人明白:“嗯,我晓得的。”
“行嘛,弄一夜了,你回去等她回来嘛。”
“要得,阿婆,那我下去了。”
他起身,对一旁的两人招呼,“妈,爸,我走了。”
秋书莹点头:“去嘛。”
田彬动嘴:“嗯。”
许伊人回到那个小家。
咔哒。
黄晕的灯光洒下来,给客厅画上温馨的色调。
如果没有这份窒息的安静可能会更应景。
许伊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良久,终于有了动作。
“喂。”
“有事快讲赶紧的!”
“你知道何来香吗?”
“什么香?跟香料有关系吗?”
“不,是一个人,很重要的人。”
对面一寂。
“你能接触到她吗,她祖籍是山流村的人,现在应该在A市工作。”
“说清楚。”
“我有一个猜测……”
晚上的风很冷,冬夜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