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来了。”何来香理好头发,把领子翻正,匆匆瞄了眼玻璃上的倒影,还行,能见人,就这样吧。
收拾好的何来香快步向秋声艳走去。
“林芳,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站在门口的秋声艳招呼一声。
“好,秋姐再见。”
“再见。”
两个人离开没多久,杨梦的身影从门的另一侧弹出来,冲林芳连连招手。
“林芳,饭好了,快来吃啊!”
“这就来。”
林芳三下五除二把白大褂剥下来吊墙脚的挂钩上,出来把门关好,给牌子翻个面,转身进了诊所隔壁的屋子。
空气中飘来热乎乎的饭菜香,里头还夹着两三句话。
“林芳你一定要尝尝这个鱼香肉丝,我妈最拿手的菜,味道可香了!”
“你还不几加点(快点)吃,一哈儿(一会儿)就冷了。”
“好吃,阿姨手艺好。”
“哎呀谈啥子手艺哦,你喜欢就多吃点,吃了再喝碗汤热乎点。”
相似的场景在不同地方上演。
“好久都没看到香香了。”
饭桌上,秋书莹仔仔细细瞧着何来香,十分感概,“长变了,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她停了片刻,有些迟疑补充道,“看起,面相好像不一样了安?”
“哦,医院上班久了是弄家伙(是这样)。”何来香举着筷子礼貌笑笑,“所以现在回来自己干。”
啊,这两个有啥子关系吗?
秋书莹不太懂,但也没问,接着她的话往下谈:“回来也要得,苗苗跟着你干我们也放心。就是刮(多)麻烦你的。”
“不麻烦的嬢嬢,她帮到我轻松点。”
“那就好。”
齐思敏见秋书莹没声了,瞄了眼左边挨在一起的两姊妹,开始她的关怀,“先会儿(先前)好像没听到你们谈这个事。”
摆着乖乖巧巧的模样,实际一个比一个有主意。
顶着老人家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皆是一僵。
桌底下,何来香踢了踢旁边的脚。
快点,换你上。
埋头扒饭的秋声艳长叹一声:果然逃不过。
她抬头直视阿婆的眼睛,话未开口人先笑,“其实我两个想了挺久的,但那个时候还不满足条件。现在哪哪都合适了,这不就开弄嘛。再说了,你以前不是也说过想我回来找个近处上班吗。”
齐思敏眉毛一挤,额头的皱纹更深了,“我随便说的你信啥子。”
“这边工资跟那边能比啊,现在不好找事做,几分钱都挣得涩力(难),你北要(不要)把好的滑脱了。”
钱什么时候都能挣的,没了再出去找也不迟。再说了,她们现在的资金还撑得起。
秋声艳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却是听话应下,“我晓得的,我自己都是个懒人,不得(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事。”
又来了,回回都弄家说,话都不改一下的。
明知道秋声艳只是在哄她,齐思敏也拿她没办法。
算了算了,紧(随)她的,儿孙自有儿孙福,等会说多了又破烦她。
最终她只得撂下一句“你们自己心头有数就行”。
秋声艳顿时喜笑颜开,夹了块鲜嫩的鱼肚肉放她碗里,“阿婆最好了!吃鱼吃鱼,今天的鱼好吃。”
齐思敏默不作声,一口一口把鱼肉嚼下去,算是收了这份赔礼。
秋声艳撞了撞何来香的膝盖。
搞定。
目睹全程的许伊人移开眼珠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旁边的田彬端着碗大口刨饭,只能看到半张脸。
他瞅瞅左边的女儿,又望望右边的老妈,最后看向旁边的老婆。
田彬:咋没声了?你们摆完了?
秋书莹没说话,塞了根茄子给他。
田彬登时就不管什么聊不聊的了,专心吃饭。
这茄子真香啊。
看男人一副神经大条的样子,秋书莹十分无奈,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也行,挺好的,大智若愚嘛。
一顿饭吃完,齐思敏本来还想留何来香坐会儿,何来香以她还要看诊所为由给婉拒了。
可惜老太太不吃这套。
“你慌啥子嘛,”齐思敏不由分说把她摁到沙发上,“我们这搁儿人本来就不多,晚上人就更少了,坐会儿不耽搁的。”
“万一呢……”何来香试图起身,起不来一点。
齐思敏岿然不动:“有人来晓得打电话喊你,从这搁儿过去又不远的,开车呼一下就拢(到)了。”
眼见劝说无果,何来香不得不向一旁秋声艳投去求助的眼神。
被寄予厚望的秋声艳耸耸肩,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何来香还想推脱两句,“哎呀二婆,不肖得(不用)……”
“咋个嘛,”老太太差点蹦起来,嗔目控诉她,“弄些年生(好多年)不见了,不说要你跟我好亲(亲近)嘛,连话都不跟我谈两句啊?”
何来香哪敢,让她妈知道了不削她一顿。
“没有没有没有!我没这个意思!我坐,我坐就是了!”
眼见一审二审终审通通驳回,何来香只得乖乖坐下。
“对了撒。”齐思敏心满意足,眼角的皱纹都溢出来了,这才问起:“你妈他们最近何如了?”
“都还可以,将就过得。”,何来香望着这位多年不见的长辈,声音不自觉变得温和,“再腾过几年他们打算回来,在老家跍到(蹲到,待着的意思)。”
话音刚落,瞬间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田彬:“四哥要回来了?”
秋书莹:“何梅愿意回来了?”
“真的啊?”乍然听闻这个消息,齐思敏眼睛都清亮了几分,几乎是迫不及待想多问几句,可嗫嚅半天,最终只是喃喃,“也要得,屋头空气好,跍起安逸(住得舒服)。”
另一边的田彬悄咪咪逮住秋书莹的袖子,偷偷摸摸咬耳朵:“那我二天(未来某天,以后的意思)是不是可以找四哥打大贰?”
“你硬是(你真是的)一天到晚就晓得打牌。”秋书莹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开那只爪子,偏过头懒得理他。
被拂开的田彬也不恼,笑得一脸憨厚,凑上去给她捏肩捶背,“哎呀,四哥弄久没回来了,多打几回增进感情嘛。”
搞不懂他们男子伙交流感情的方式,秋书莹不想聊这个,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
秋声艳的关注点就更奇特了,“四伯娘都要回来,那阿婆你应该更放心了,这下不怕搭伙的半路跑了。”
然后她收获了两枚白眼,其中意味明显得连许伊人都看得出来。
何来香:滚。
齐思敏:一天到晚在尽说些要不得的。
随后许伊人将视线转移到秋声艳身上,见她唇角上扬眉眼弯弯,显然是个惯犯,已经百毒不侵了。
被父女俩这么一打岔,老太太的心情倒是没那么动荡了,拍拍何来香的手嘀咕:“北要理他两个,都没生个好嘴巴。”
既然田四要回来,有个事齐思敏就不得不提,“你们的房子弄久没住了,到处都是灰;风吹日晒的,顶顶(房顶)也可能漏水,你们得空还是早点来看一下,提前修整归一(好)。”
“好,我记到跟他们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