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松石抿着嘴重整架势，试图再次回到进攻的状态中去。但在不自觉混乱起来的思绪下，他的刀路在几次尝试后并没能改善，甚至还隐约变得更加紊乱。

而童磨对这场战斗的态度似乎有种诡异的消极，只要绿松石不主动进攻，他就不会有任何动作。几番之下，绿松石再次拉开距离，眼神复杂地看向擦去了眼泪、对着他从容微笑的童磨。

他沉默半晌，终于在童磨期待的眼神中张开了嘴。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童磨顿时笑得像绽放的花朵一样灿烂：“很多很多哦！我有很多可以和松酱分享的故事呢，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的语气雀跃无比，积极得像展示心爱玩具的孩子。但他的目光却移向了绿松石的身后，有些冷淡地瞟了一眼远方的天空。

“只是可惜，今夜的时间似乎不够让我把它们全部分享。唔，这就是所谓的好事多磨吧？每次遇到松酱时，居然都是在太阳快升起的时候。”

他做作地哀叹了一声，转眼又开心起来。

“不过没关系，只要把松酱带回去，我们就可以慢慢聊天了。”

绿松石面无表情地摇了摇手腕：“你做得到吗。”

“哎呀，松酱不相信我吗。”

童磨合拢一把扇子在自己的手心里敲了敲，摆出一副一边思索一边作答的模样。

“完好无损地带走松酱确实有些挑战，但把松酱打碎再带走并不是难事哦。只不过上次见面时松酱被砍断了胳膊和半张脸都还能继续活动，这确实不太方便……唔，稍微花点功夫把松酱敲碎，碎得小块一些就可以了吧？”

童磨歪歪脑袋，笑着询问。

“松酱要碎到什么程度才能安静下来，松酱自己知道吗？”

“要不要一起试试看？”

哪怕知道理会对方的言语没有意义，但被践踏底线到了这种程度，果然也还是无法忍受。

绿松石手腕一摆，长刀倏然出击，速度比方才还更快一筹。童磨眼神一凝，攻速的突然增长在他的意料之外，瞬息之间来不及使出血鬼术，只能张开扇子挡向刀尖。

嗤的一声，苍金色的刀刃从童磨的脸边擦过，在他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划口。

猩红的血液从细长的伤口中冒出，童磨刷地挥出几道冰柱迎接绿松石的进攻，伸手擦试了一下脸上的血，看着指腹上的血迹笑出声来。

“果然，哪怕是不会死亡的宝石，也还是讨厌身体被破坏呢。”

他感慨着，突然灵光一现，眼睛闪亮亮地看向因攻击而近在咫尺的绿松石。

“或者说，其实那就是杀死松酱的方式？”

绿松石没对童磨的话语有任何回应，眼见一击未成，他动作利落地抽刀回身，从另一侧再次发起进攻。

脱胎自雷之呼吸的晶之呼吸，发扬的是雷呼之中高速的特性。绿松石先天的敏捷在自创呼吸的加持下如虎添翼，哪怕不用上晶之呼吸的型，他的突刺与劈砍也因其傲人的速度拥有震慑人心的威力。

在近身战的距离直面如此高速的攻击，饶是直到刚才都还从容不迫的童磨，此时也没法在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维持住原先的镇定。

枯园垂雪的冰柱再次替他挡下一记杀气腾腾的来袭，童磨适时地挂上无奈讨饶的表情，抓着金扇投降似的摇了摇。

“好吧好吧，松酱不喜欢这个话题，那我们就不聊这个了……嗯，还是说回人类的话题吧。松酱知道吗？相比死亡，有不少人类其实更恐惧另一项事物哦。”

他躲避着绿松石的刀尖，金扇在二人之间挥出片片尖锐的冰花，却毫不影响他用无害的笑脸继续说话。

“相比能给予解脱的死亡，有许多人更恐惧痛苦的活着。”

“有些人疾病缠身，苟延残喘；有些人穷困潦倒，饥寒交迫；还有些人身不由己，走投无路。对于每时每刻都在饱受身心折磨的他们而言，活着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松酱能明白吗？”

他姿态华丽地挥起对扇，将冲他下颌刺来的利刃打偏，肩膀一歪侧过身去，沙啦啦地摇着扇子屈身行礼，像舞台上的主演一般对唯一的观众做出隆重夸张的宣言。

“每次见到这些可悲又可怜的人们，我都会忍不住想：啊啊，他们是如此的不幸，却又如此的好运。能够在这彷徨悲惨的人生里遇见我，一定正是他们此生最无以伦比的幸运。”

如同被鲜血泼洒过的白发恶鬼陶醉地张开双臂，以引导苦难者的圣者姿态，高声宣唱着他笃信的准则。

“我会给予他们期盼的幸福，我能抹消他们恐惧的源头。”

“只要活着就会惧怕的死亡被我转变为通往永恒的门票，由我亲手赋予他们到达极乐的特权。他们的血肉会融入我的血肉，与我同在、与我共存，由我带领他们的感情与肉//体，一齐去到梦想的彼方。”

“这就是我的使命，我的伟业，我为苦痛的人类带去的至高无上的救赎！”

他热情洋溢地对绿松石伸出手，七彩的双眸熠熠生辉，好似钻石在阳光下炫目的光彩。

“松酱，和我一起走吧！我们所有人一起，去到那永恒的未来！”

*

在仿佛时间都被冻结住的死寂里，绿松石抬起双手，将苍金的长刀举高到眼前。

“果然。”

他轻声感慨，有些对先前自身动摇的嘲弄，又有些对面前恶鬼的嘲讽。他手心的刀柄微微震动，起手的刀式与他至今所用的招数都不相同，刀尖的微颤中孕育着翻腾汹涌的怒火。

“在见过的那么多鬼之中，你始终是最令我不快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