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要是会听话,那他就不是童磨了。
用混杂了蜜糖般的嗓音亲昵地又叫了一次独属于甘露寺蜜璃对绿松石的昵称,童磨如愿以偿地看到绿松石的手握紧了刀柄。
他好整以暇地摇了摇扇子,还未再说些什么,视线的前方就随着特殊的呼吸声亮起了一片绚烂的光辉。
萤火般的光点在刀身上跳跃,晶之呼吸全力运转,将绿松石的全身也同步点亮。
他本身并不透明的脸庞因光线的穿透发生了变化,逐渐变得近乎琉璃一般。那些由内向外的光线在绿松石的身体表面肆意闪烁,甚至隐隐折射出钻石火彩的效果,在璀璨的尾端亮出绮丽的颜色来。
童磨七彩的眸子顿时一亮。
“真棒,真棒啊,松酱!如我对你的期盼的一样,你真的变得更加美丽了。”
他倏地展开另一把金扇,两柄锋利的扇面上下翻飞,向空无一物的前方挥洒出一大团四散的冰莲花瓣。
血鬼术,散莲华。
两年前就曾见过一次的攻击,在如今拥有自创呼吸的绿松石面前自然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尤其这一次他身后还没有重伤需要被保护的蝴蝶香奈惠。都不需要呼吸法的型,绿松石手臂一挥,属于他自己的日轮刀画出一圈完整的圆,在一瞬间就将侵至身前的冰瓣纷纷斩落下来。
花瓣碎裂,冰雾弥漫,对人类来说危机四伏的战场根本影响不了绿松石分毫。他踏前一步,亮白的冰雾徒劳地萦绕在他身侧,反而像是为他的出征喝彩的礼花。
看着自己的攻击毫不奏效,童磨并没有恼怒或气馁,反倒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嗯嗯,好厉害好厉害,松酱这两年从人类那里学到了很多呢。如果是猗窝座阁下在这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他说着,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但对我来说可有点头疼了呢,这下要带走松酱不就变得麻烦了吗。”
绿松石没有理他,收回刀势继续向前。
他两年前刚来这世界就发现了,这鬼打斗时相当聒噪,一边打还要一边说个没完。
绿松石自己不是话多的性格,也没有那么善于言辞,做不到在言语上反击。反正被说两句自己又不会身上就跟着少掉一块,绿松石就懒得搭理了。
不过绿松石见过的类型还是有些少了,不知道这种明知别人不耐烦还主动招人嫌的家伙,根本就不会被冷落打倒。
他只会锲而不舍地继续烦人。
“松酱这两年和人类们相处得好吗?有遇到有意思的人类吗?看刚刚那个逃走的女孩的样子,松酱有交到朋友对吧,那松酱与她相处的过程中就不害怕吗?”
童磨看着提刀靠近的绿松石笑吟吟地抬起扇子,一点都意识不到别人懒得理会自己似的,语气亲切地问道。
“不害怕她们这些人类一个不小心,就突然死去吗?”
绿松石握着刀柄的手一紧,猛地挥出刀去。
晶之呼吸,一之型,簪星曳月。
凛冽的刀锋遵循着招式既定的路线,笔直地朝童磨的双腿袭去。童磨笑意不减,双扇挥舞,周边的寒气凝结成一条条粗细不均的弯曲冰柱,层层叠叠地挡在了绿松石的刀前。
血鬼术,枯园垂雪。
细刃与重叠的冰柱相击,倒也没费太多力气就将其砍断。但童磨的扇子每挥动一次,就会有更多的冰柱凭空出现,绿松石的刀尖依然触碰不到童磨的跟前。
这样拉锯就没有意义了。绿松石见好就收,抓住新的冰柱形成前转瞬即逝的空隙,双脚一蹬后退几步。
绿松石主动拉开距离,童磨也不追上去,还很配合地撤掉了身前的冰柱。他扇了扇手中的金扇,轻轻一笑,无缝衔接地回到之前那个循循善诱的模样。
“对人类来说很恐怖吧,这个世界。”
他微垂眉眼,刻印着上弦和贰字的七色双瞳微微睁开,露出一股类似悲悯的神色来。
“天灾、人祸、饥饿、疾病……就算不被鬼吃下,人类也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痛苦死去。他们对此都很害怕,所以才会来到我的万世极乐教寻求救赎。”
童磨温柔地笑着,像耐心为孩童解惑的长辈,语气十分和缓。
“松酱也在害怕的,对吧?”
“毕竟不会老去、不会死亡的松酱,无论为了保护那些人类付出怎样的努力,他们也总有一天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死在松酱的眼前啊。”
——绿松石的刀,极微小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瞬间的动摇细微到几不可察,童磨却没有将其漏过。
他面上的笑意立刻深厚了许多,语气也欢快起来,尾音都比刚才更加飞扬了。
“好可怜啊,松酱,你明明不是人类,却偏偏对人类产生了感情。可你和人类那么不一样,注定会不得不目睹所有身边人的死亡,不断经历名为失去的痛苦。”
他笑着,眼角却涌出泪来,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滴落。
“多可怜呐,你不是人类却喜爱着人类,你不会死亡却守护着生命。啊啊,多么纯粹、多么热烈、多么耀眼……”
“多么愚蠢的存在啊。”
*
刀光森寒,刷地直冲向童磨的脸庞。
童磨流着泪轻笑着,金扇一转将冲来的刀刃打偏。袭向他的攻击不减势头,却失了几分控制,将其主人隐秘的心神震荡尽数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