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得出来,庄芦隐这话并非客套,而是真的懂行。他竟然……懂得欣赏他的技艺?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直独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被人点亮了一盏灯,并且那人还在一旁轻声说:“你走的方向是对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理解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淡了之前的慌乱和戒备。
“多谢侯爷谬赞。” 藏海低声回应,这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真诚。
工坊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喧闹,以及两人之间流淌的、无声的暗涌。
藏海垂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庄芦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赤裸的占有欲,而是带着一种……审视?探究?或者说,是一种更深的、他暂时无法解读的专注。
他鼓起勇气,再次抬头,迎上那道目光。
四目相对间,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火花迸溅。藏海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某种压抑的、汹涌的,却又被主人极力克制着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了。
庄芦隐在遵守承诺。
他在用他的方式,践行着那个“等待”和“考验”的约定。他没有再用权势压迫,没有再用礼物轰炸,他甚至……在努力学着用一种更平等、更尊重的方式与他相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藏海心中炸响。
原来,那个看似不可一世的男人,并非全然不懂。他只是……用错了方法。
而现在,他正在笨拙地、艰难地,尝试着用对的方法。
一股复杂的情绪攫住了藏海。有惊讶,有触动,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
“侯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吴老匠那慢悠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藏海啊,前街张记的桐油快卖完了,你要不要趁早去打一壶?晚了可就没了。”
这明显是支开他的借口,藏海却如蒙大赦,连忙应道:“哎!我这就去!”
他甚至不敢再看庄芦隐,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飞快地从庄芦隐身侧溜出了工坊,脚步仓促得像是后面有猛兽在追。
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庄芦隐并没有阻拦,也没有不悦。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深沉。
许久,他才缓缓走到工作台前,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个几乎完工的“千机锁盒”,动作小心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藏海刚才坐过的、还残留着些许体温的木凳上。那里,仿佛还萦绕着那小子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木头气息。
庄芦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坚定。
他知道了。
强取豪夺,得到的是恐惧和抗拒。
唯有耐心等待,细心浇灌,才能让那只警惕的小乌龟,真正地、心甘情愿地,爬向他的掌心。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等他自己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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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外,藏海捂着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刻,庄芦隐的眼神,让他心悸,也让他……莫名地悸动。
他好像……再也无法简单地,将那个人拒之门外了。
关系,在无声的凝视与克制的触碰中,悄然迈进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