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怕本侯?”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藏海犹豫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是。侯爷权势滔天,喜怒无常,晚辈……无法不怕。”
如此直白的承认,反而让庄芦隐噎了一下。他竟无法反驳。
“若本侯说……” 庄芦隐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斟酌,“本侯并非想让你‘无福消受’,也并非要让你家人‘忧惧’呢?”
藏海心中一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庄芦隐的目光,提出了他思考已久的“条件”:
“若侯爷真有一分真心,可否……给晚辈一些时日?也给侯爷自己一些时日?”
“何意?”
“侯爷所谓的‘喜欢’,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而晚辈想要的……若非真心实意,两情相悦,宁可不要。” 藏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请侯爷暂收锋芒,莫再以势压人,也莫再送那些让晚辈家中不安的厚礼。若侯爷的‘心意’经得起时间考验,若有一天,晚辈能发自内心地不再惧怕侯爷,甚至……或许那时,我们才能谈及其他。”
这是他的一场豪赌。赌庄芦隐的“真心”有几分重量,赌他是否愿意为了这分“真心”,暂时放下身段,改变方式。
庄芦隐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有人敢跟他谈条件,还是用这种……近乎“考验”的方式。
一时兴起?见色起意?
他看着藏海那张明明带着稚气,却写满认真和执拗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小家伙,不仅爪子利,心也大得很!竟然想让他庄芦隐……等他?还要考验他?
荒谬!可笑!
可偏偏,看着藏海那双清澈坚定、毫不退缩的眼睛,那句“宁可不要”和“两情相悦”,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了他心上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之处。
他想要这个人,毋庸置疑。但他想要的,似乎不仅仅是这具鲜活的□□,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是这份敢于直视他的勇气?还是这看似柔软实则坚韧的灵魂?
沉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庄芦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沙哑:“你可知,从未有人敢跟本侯如此说话。”
“晚辈知道。” 藏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的条件,本侯……准了。”
藏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庄芦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旧,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本侯给你时间。但记住,这是本侯给你的,不是你自己挣来的。若让本侯发现你借此耍什么花样……”
“晚辈不敢!” 藏海连忙低头,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喜悦。他赌赢了!至少,赢来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庄芦隐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抖的肩膀(这次是激动的),冷哼了一声,将那只新雕的粗糙木龟从他手中拿了过来,与自己那只紫檀木龟并排放在书案上。
“这个,本侯收下了。” 他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多谢侯爷!晚辈告退!” 藏海几乎是飘着离开书房的。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庄芦隐拿起那只新乌龟,粗糙的木质硌着他的掌心。他摩挲着那歪歪扭扭的线条,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苦笑。
两情相悦?时间考验?
这小乌龟,还真给他出了个难题。
不过……他似乎并不觉得反感。
反而,有种新的、陌生的期待,悄然萌芽。
那就……试试看吧。看看你这只小乌龟,最终是会心甘情愿地爬进我的掌心,还是能一直这般……挠得我心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