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知怎么的,就在庄子里传开了。
起初还是“殿下亲自替她按了脚”,传着传着,就成了“殿下亲自替她把尿”。先是厨房里两个婆子嚼舌头,说别院那位贵客,连出恭都要殿下亲手伺候;话传到扫院的小厮耳朵里,小厮又跟人添油加醋;再传到后宅,连“把尿”这样的字眼都出来了。传话的人,未必存心,可话一过三张嘴,就走样了。
后宅的几个妃嫔本就爱传闲话,这一桩事一提,满屋子的人都来了精神。有的说“怪不得殿下这趟回得这么急”,有的说“一个瘫子,能有什么好”。七嘴八舌,说得热闹。
离幽正在屋里理账。听贴身侍女把这话说完,她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了。
“什么?”她攥紧了双拳,指节勒得发白,“殿下竟为她把尿?”
屋里静得可怕。
这些年,她跟在木羽身边,处处小心。从北境到陈禄国,她离了故土,丢了体面,跟着他寄人篱下。他一句重话,她能揣上一天;他几日不见人影,她也只能把话咽回去。她记得有一回,她不过是劝他少饮些酒,他冷冷看她一眼,那一眼,她到现在都记得。她记得逢年过节,满庄子的人都热闹,只有她那间屋,灯是早早点上的,人却是迟迟不回的。她记得自己夜里惊醒,摸到枕边是凉的,一坐就是半宿。这些,她从没跟人说过。
她也不是没争过。刚来陈禄国那两年,她还试着讨好他,替他缝过一件披风,针脚细得连她自己都挑不出毛病。他收下了,可也就收下了,连一句“费心了”都没有。后来她就不缝了,针线收进箱底,再没动过。
她像个影子,跟在他后头,谁也挑不出她的错,可谁也记不住她的好。
如今,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女人,连路都走不了,才来一日,就得了这样的宠爱。
她如何能不恨。
“夫人,这成何体统。”一个妃子在旁边凑趣,“一个外来的,还是个残废身子,也配……”话没说完,被离幽一个眼神止住。离幽不是要听这些,她要的是一个说法。
“走。”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声音不高,“都叫上,去那位郡主的院子看看。”
不多时,一众人便浩浩荡荡去了别院。她走得不算快,身后跟着一群人,衣裳颜色深一片浅一片。路上碰见的仆妇,纷纷避到一边,低着头,大气不出一声。
两个侍女守在门口,见这阵仗,忙上前拦:“夫人,郡主正在歇息,有什么事,容奴婢通报一声——”
“绑了。”离幽连眼皮都没抬。
话音一落,后头几个粗使婆子就上来,拧住两个侍女的手,把她们拖到一边去了。其中一个还想挣扎,被婆子一把推开,踉跄了两步,撞在廊柱上。“再嚷,连嘴也堵上。”婆子低声骂了一句。两个侍女便不敢动了。
门被一把推开,“哐”的一声撞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