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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糙手托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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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数着时辰,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才有了动静。

脚步由远而近,不止一个人。门一开,先进来的是木羽。他走得快,袍角都带起风来,进门先往床上一看,见她还躺着,才把脚步放缓些。郎中跟在他后头,被他催得有些喘。

侍女出去请郎中的时候,木羽就在廊下等着,来回踱步,一会儿看门,一会儿望院外。他也说不清自己急什么,只觉得屋里那点动静,他不能干站着不管。

郎中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须发花白,背微驼,见礼之后,便在床边坐下,问起病情来。

慕南音说得有条有理:哪年落下的病根,怎么时常犯,犯起来是什么症候,用过什么方子、试过什么法子,一样一样,说得清清楚楚,不慌不忙。她说的每一样,都是这些年攒下的——哪一次犯病最凶,哪一回差点没缓过来,哪个方子吃了见效、哪个吃了反倒更难,她心里都有本账。她说得慢,怕漏了什么,也怕说快了,让人听岔。

那郎中起先还半弓着背,听着听着,腰不知不觉就直了些,眉头也皱起来。他又问了几个细处:“夜里犯得多,还是白日多?”“夜里多些,天冷时更甚。”“腰上可还有知觉?腿呢?”“腰以上还好,腿是一点也没有了,掐一把都不知道疼。”一问一答,都是实打实的苦处,说得平常,听着却沉。郎中末了叹了口气。

“郡主这病,根子在脊上,伤着经络,底下便没了知觉。”他斟酌着说,“老朽方才听郡主说,有时尿得出,有时尿不出?”

慕南音点点头:“是。有时候憋得难受,自己也动不了。从前在姑苏,替我看病的大夫,遇上我尿不出的时候,会按揉我脚心的穴位,倒是能缓一缓。”

郎中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捋着胡子,迟疑了半晌,才道:“郡主,这……按揉脚心,于女子而言,是极不尊重的。古礼有云,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他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到了。他脸上那为难,不全是装的——这年头,女子的脚断不能让外人看,何况是亲手去按。传出去,别说郡主的脸面,就是这一庄子的规矩,也要被人说闲话。可他抬眼看看床上的慕南音,又把话咽了回去半截。

屋里静了一静。

木羽站在床边,一直没吭声。他的眼睛却一直落在慕南音脸上。他看得分明——她额角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走,她连擦都不擦,也是擦不了,也是不肯在人前露这点狼狈;嘴唇也没方才那么稳了,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抖。

他忽然就明白了。她方才那一番平静,是撑着的。这病折腾她这些年,她早练出一副不动声色的本事,可身子到底骗不了人。

“郎中不必纠结了。”木羽开口,声音沉而稳,“我来吧。你说,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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