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愣了一下:“殿下……这……”
“她是我请来的客人,”木羽打断他,“眼下顾不上那些虚礼。你说穴位,我来按。”
她本想推一句“不必劳烦殿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太清楚自己这身子,逞强也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口气顺过来。他这才俯身,去脱她的鞋。
那双鞋,一拿到手里,他心里便动了一下。鞋底厚厚地垫了几层,针脚走得密,一圈一圈缝得整整齐齐,捏一捏便陷下去,和寻常的鞋全然不同——是给一双再也踩不得地的脚备的。鞋帮软,鞋口敞,是照着一双使不上力的脚做的,不箍脚。他再看她的足衣,那料子细滑,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是天蚕丝,摸着凉滑,绷在脚上,不勒不皱,贴得服帖。这般东西,看着不起眼,细想却处处是心思——脚不能着地,鞋底便要软;脚不能受寒,料子便要暖;脚不能使力,鞋口便要宽。不是随手置办得来的,是有人一样一样,替她想着、备着的。
他握着她的脚,脱了鞋袜。那只脚,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脚趾蜷着,缩在脚心里。
木羽的手掌又大又宽,指节粗,常年的刀枪磨出一层厚茧。他的手一合,整只脚便缩进了掌心,连脚踝都露不出多少,像握着一只小孩子的脚,生怕一用力就捏坏了。那脚太瘦了,骨头硌手,皮又薄,他一碰,便怕。他想起营里那些兄弟崴了脚,他一把就能扶起来;可眼前这只脚,他竟不敢使劲。
“涌泉在脚心偏前,对,就那儿,重一点,别怕。”郎中声音放得很低,在旁指点着。
木羽便照着做。他那双手能握住刀,能勒住缰绳,此刻却放得极轻,指腹顺着郎中指的地方,一点点按下去,慢慢地揉。他按下去,她脚趾微微一动,他便停手:“疼?”她摇头:“不疼,你按。”他便再按,一点一点往脚跟去,太溪、然谷,郎中报一个,他找一处。他揉得笨,力道也不好拿捏,揉一下,便抬眼看看她的脸色。他手下那点力道,其实常常拿不准,重一下轻一下。她不吭声,只在过头的时候,指尖悄悄攥一攥被角。
揉了一阵,她眉间那点紧绷,慢慢松了些。
又揉了一阵,她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一出来,屋里的人都知道,成了。
屋里几个人,谁也没出声。侍女忙上前收拾,郎中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木羽还握着她那只脚,一时没松开,低头看了看,那脚心被他揉得微微发红。他这才想起什么,把手收回去,替她把鞋袜重新穿好,鞋底垫平,足衣理正,动作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郎中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成了就好,成了就好。往后每日按两回,能少受些罪。”慕南音躺在那儿,脸有些发红,低声说了句“多谢”。木羽站起身,把衣摆理了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