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桶是新的,用布裹了沿口。屏风挡得严,把床前遮去大半。等东西齐备,他便起身出去了,临走带上了门。
两个侍女进来,手脚都轻,生怕碰疼了她,又怕慢待了她,一举一动都提着心。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一人抱着她半边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架起来,挪到屏风后头的恭桶上坐好。她使不上力,坐不稳,一个侍女只得在她身后稳稳托着她的腰背,另一个蹲下身来,替她换先头那条湿透的帕子。
她这身子沉,又软,架起来要格外小心,两个侍女憋着气,额上都见了汗。换帕子的时候,她们谁也没敢抬眼,只低着头,手上的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
她身上没知觉,什么冷暖都察觉不到,只能凭人摆布。换好了帕子,那侍女又伸出手,在她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一下一下,慢慢地揉。慕南音耐着性子,轻声跟她说:“我身子没有感知力,烦请你拿个热帕子,先敷一敷。”
侍女应了,忙去绞了热帕子来。那帕子烫得能冒白气,侍女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才敢往她身上敷。热气一层层洇进去,可慕南音只觉出一片模模糊糊的沉,像隔着一层棉。她闭上眼,静了静,让人把帕子挪一挪位置,再敷一回。屋里静得很,只听见泉水在外头叮叮地响。
屋里没了别的声音,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和屏风外头木羽偶尔踱步的声响。他竟没走远,一直守在门外。
半柱香过去了,她还是尿不出来。
她试着聚起一点力气,往那处使。可身子像不是自己的,怎么使劲,都落不到实处。额角渐渐渗出汗来,她也只是抿着唇,不肯出声。
两个侍女脸上渐渐露出急色,一个低声问:“郡主,要不要再试一回?”慕南音摇摇头,反倒先宽慰她们:“无碍,或许是那安眠药,让我这身子连感知都没了,比往常更迟钝些。你们别急,抱我回去吧。”
侍女们对视一眼,到底不敢再耽搁,忙把她重新架起来,抱回床上放好,又细细替她盖好被子。其中一个便快步出去,脚步急急地穿过院子,去请郎中了。
她心里明白,这一趟,怕是要在这庄子里住上一阵了。住多久,她不知道,可她不怕住。她怕的,是陈慕迟那边找不到她,急疯了。
外头的日头渐渐西斜,窗纸上那道光也一点点淡了。侍女还没回来,屋里只剩下泉水的声音。
屋里重又静下来。慕南音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子,听着外头泉水叮叮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她闭上眼,慢慢把那口气匀了下去。这一夜还长,急也没用,索性把心放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