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都下去。”木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众人这才纷纷散开。那几个人退出去时,脚步并不齐整。有一个走在前头的,走到廊角,还回头偷看了慕南音一眼,被身边人拉了拉,才快步走了。廊下隐隐传来几句低语,听不清说的什么,只觉出有几声笑,笑里并不都是好意。为首那个女子却没急着走,一身藕色衣裳,瞧着三十出头,眉眼端正,笑吟吟道:“既然殿下说了,咱们照做便是。只是——”她目光在慕南音脸上转了转,“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称呼这位姐妹。”
慕南音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住嘴。”木羽却抢先呵斥了一声,随即正色道,“云南慕府的慕南音郡主,你们尊称郡主便是。”
那为首的女子脸上笑意微微一顿,随即敛了神色,福了一福:“原来是郡主大人,失敬。我这便带着姐妹们下去了。”
说罢,她领着人退了下去,脚步匀称,裙角一丝不乱。
木羽抱着慕南音继续往里走,低声说了句:“那是离幽。我在北境时的原配。”
慕南音“嗯”了一声,没接话。她方才看得清楚——那离幽也是端庄大方的一个人,举手投足都有分寸,搁在寻常地方,原也是个出色的人物。可跟慕南音比,到底还是差了些。差在哪儿,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大约是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东西。
离幽这人,生得是端正的端正,眉眼算不上惊艳,可耐看;衣裳穿得合宜,不张扬,也不寒酸。她方才那一声“姐妹”叫得顺口,福身退下时,脊背也直,一丝忸怩都没有。这般做派,倒不像寻常失了宠的妇人。
她心里又给离幽下了个评语:是个能忍的人。方才那句“姐妹”,说得客气,其实是在试探。能忍的人,往往也最难缠。
慕南音心里清楚,木羽那句“尊称郡主”,既是给她正名,也是给这一庄子的人立规矩。他这一手,看着是替她挡了那声“姐妹”,实则也是在告诉众人——这个人,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谁也别轻慢。
慕南音躺在他怀里,没再开口。庄园里的路还长,两旁的檐影一寸寸往后退,她眼睛半阖着,心里却把这一路的人、眼神、话,一样一样都记了下来。这一路,她倒像是被人揣在心尖上捧着走的,只是这环境和人,她实在有些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