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羽抱着慕南音,一路往里走。
沿途碰上的人,不管是守门的侍卫,还是廊下洒扫的仆妇,见了他,都垂手行礼。可他们行礼的时候,眼睛却多半往他怀里瞟,瞟一眼,又赶紧收回去,脸上那点神情,藏也藏不住。慕南音在这些眼神里,读出同一个意思——他们把她当成木羽掳回来的压寨夫人了。
有两个年轻的仆妇没避开,凑在一处嘀咕,声音虽小,慕南音却听见几句:“殿下这回,是当真了?”“看那样儿,怕是错不了。”木羽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脚下不停。
木羽也不解释。
寻常人若被人这样误会,总要辩一句“不是”,可他连个眼色都不曾给。他抱着她,脚步不紧不慢,仿佛怀里这个人,就该是这样抱进来的。
他心里那点心思藏也没打算藏。解释做什么?这一庄子的人,怎么想都好,他不在乎。他甚至有些受用——那些人打量着慕南音时,脸上那份艳羡,像是也在替他脸上添光。
她被他抱着,走过一段又一段的廊子。药劲还没全退,人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东西都是一晃一晃的。偶尔有风从穿堂里过,把廊柱的影子挪一挪,她才勉强提得起神。她心里明白,自己这样任人抱着走,实在狼狈,可眼下除了任人抱,也没别的法子。
北境那地方,缺水,风沙大,女子被日头晒得黧黑,手脚粗,言谈也直来直去,实在算不得楚楚动人。木羽在北境长大,见惯了那样的女子。慕南音却不同。她生得秀丽,眉眼是水做的,纵是这几年被病拖得形容清减,也还是掩不住的齐整,一等一的美人儿。可光有这张脸倒也罢了,偏这样的美人,还善用兵法,一身傲骨,当年能把他的铁骑逼退百里。这样的女子,木羽很难不动心。他甚至觉得,把她这样抱在怀里,比打下三座城还叫他心里熨帖。
他这人平生有两样放不下:一样是北境,一样是他那点不甘。如今这两样都没了着落,倒多出些旁的心思来。这些年他替张权做事,日子过得不算差,可心里总空着一块。直到今日,车帘一掀,看见车里那个人,被药迷得人事不省,偏偏眉宇间还透着股不服输的劲,他忽然就觉得,那一块空处,像是被人填上了。
转过一道回廊,迎头来了几个女子,个个穿得体面,身段婀娜,走起路来裙角是飘的。一水的水红、藕色衣裳,鬓边簪着花,说话带着软软的口音。
她们见了木羽,先是一喜,纷纷上前:“殿下,您回来了。”
说着,眼睛齐刷刷地落到他怀里,端详起来,打量得毫不避讳,上上下下,像在瞧一件稀罕物。有的看她的脸,有的看她的衣裳料子,还有的盯着她那双垂着的、动不了的手。一个年纪小的,忍不住低声道:“殿下这趟出去,可带回来个天仙。”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扯了一把袖子。
慕南音被敌军这么盯着,是不怕的。当年城头对垒,多少敌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连眼皮都不眨。可被这么一群女子围着看,她却觉出几分不自在来,只觉得那些目光落在脸上、身上,像细针似的,往哪儿都扎。她觉出自己脸上有些发热,耳根也烫,偏又不能躲、不能挡,只能任人看。她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才发现掌心竟攥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