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头痛和浑身的酸软将柳清溪从深沉的黑暗中唤醒。耳边不再是记忆里烈阳城急促的警世钟声，而是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低低的争执声。

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质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干草和尘土气味，似乎是在某间荒废的樵夫木屋里。

“……我说直接杀回去！老子咽不下这口气！”是夏淮渊的虚影，正激动地在一个陈旧的水缸上方飘来飘去，虽然毫无说服力。

“杀回去？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是去送死，还是去给墨夜再添一笔战功？”孙肃寒的声音带着疲惫，他正低头擦拭着那面镇魂璇玑盘，盘面上的星光略显黯淡。

“肃寒说得对。”郁辰音的声音传来，她坐在窗边，小心地调整着右手上的手套，确保完全遮住了手腕，“当务之急是离开霜神岭地界。他们既已发现了我们的踪迹，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去哪儿？”甘洛山低沉的声音离得最近。柳清溪微微侧头，发现他就靠坐在自己躺着的简陋床铺边，黑袍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脸上带着未散的疲惫，但那双褐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见他醒来，立刻凑近，“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这一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清溪！”郁辰音立刻起身走过来。

“哟，大少爷可算醒了！”夏淮渊的虚影嗖地飘到床边。

孙肃寒也放下了阵盘，关切地望过来。

被四双眼睛紧紧盯着，柳清溪有点不自在，尤其是甘洛山几乎要贴过来的距离让他耳根微热。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甘洛山立刻伸手扶住他，往他身后塞了个破旧的软垫。

“我……没事。”柳清溪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努力摆出轻松的样子，“就是有点饿。”这话倒不假，胃里空空如也。

甘洛山立刻从旁边拿过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看起来有点硬的面饼和一点肉干：“只有这些了，师兄你先垫垫。”

柳清溪接过，慢慢啃着，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怎么逃出来的？”他最后的记忆是被庞大的威压震晕。

“还能怎么逃？当然是老子……呃，是甘洛山背着你杀出来的！”夏淮渊抢着说，虚影在空中夸张地比划着，“还有辰音和肃寒断后！啧啧，当时那场面……”

郁辰音温柔地打断他：“是‘霜序’最后护住了你，抵消了大部分冲击。洛山带着你强行突围，我和肃寒借助地形暂时阻隔了追兵，侥幸脱身。”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柳清溪能看到她手套边缘露出的些许绷带，孙肃寒的脸色也比平时更白。

柳清溪沉默了一下，捏紧了手中的面饼，低声道：“谢谢。”

“师兄何必说这些。”甘洛山立刻道，眼神专注，“护你周全，本就是我……”

“咳，”柳清溪打断他，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直白的目光，转头看向其他人，“那我们接下来去哪？总不能一直躲在山里。”

孙肃寒接过话头：“我们商议过了，霜神岭已不安全。目前看来，唯一可能愿意收留我们，且有实力暂时庇护我们的，只有烈阳城。”

“烈阳城？”柳清溪想起记忆回溯中那座繁华喧闹的大城，以及那位看似豪爽的夏城主。

“对！去找我爹！”夏淮渊的虚影一下子兴奋起来，“别看那老头子平时不靠谱，关键时候肯定护犊子！到了烈阳城，看谁还敢动我们！”

郁辰音点头补充：“夏城主与陈凝长老私交甚笃，于情于理，都应会施以援手。只是……如今局势不明，我等身份敏感，此行也需万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