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奥斯汀怔了怔：“那他一定很难受。”

薇拉贝拉牵着他去希尔欧斯的卧房，艾薇儿和丽兹她们已经把为数不多的空间占满了，见他们来了，就先退了出去。艾薇儿走过薇拉贝拉身边时叹了一口气：“我和丽兹刚跟希尔殿下聊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服您把他房间的玩偶拿一些到隔壁客卧里，空间小得快要站不下啦！”

奥斯汀也很难忘记那一天，那一个画面——希尔欧斯坐在床沿，偏头朝他们看过来，窗外的天空特别特别蓝，他的金色发丝随着动作漂浮了下，在日光中格外耀眼，那剔透的血红色眼眸比蓝天更纯净。

他先是叫了一声：“薇拉姑妈。”

然后那双血红色眼睛像希区柯克变焦一样看向他，窗外的蓝天，几乎占据所有空间的玩偶，都成了自然色的蒙太奇，希尔欧斯轻声道：“奥斯汀。”

奥斯汀睁大了眼：“你不是，不记得我了吗？”

希尔欧斯揉了揉太阳穴：“好像想起来了一些……”

“这真是，太好了～”薇拉贝拉非常高兴，觉得这是一样很值得庆祝的前兆，于是让吸血鬼骑士们把庄园地窖里的酒搬出来，在庄园和古堡里都垒起了红酒和香槟，再把新鲜血液倒进去，选了个黑胶片，放起了浪漫的狂欢舞曲。

一庄园的血族胡闹到天黑，薇拉贝拉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兴致上来出门说今天不管那俩崽子了，要去享受千金春宵。

艾薇儿和丽兹也跟着她去了，几个骑士长也去了，紧接着，仆从和吸血鬼骑士们也去了一些。

奥斯汀捧着个高脚酒杯，看着陆陆续续走出庄园的血族们，老气横秋地唉声叹气道：“希尔，我们变成留守儿童了。”

希尔欧斯慢慢抿着他的专属鹿血红酒，很平静地反驳：“只有你是儿童。”

他们俩以一种很危险的姿势并排坐在没有护栏的窗沿上，奥斯汀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此时不知道是谁换了个黑胶唱片，音乐倏地低沉轻缓起来：“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想起我是谁，对吧？”

希尔欧斯偏头看向他。

奥斯汀比他矮很多，这个角度希尔欧斯只能看到那头茂盛的红毛，在脑后扎成了个小辫子：“你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们之前的事，知道了我是谁，但是脑海里根本还是毫无记忆，对吧？”

“应该不止是我，还有艾薇儿、丽兹……准确来说，除了薇拉姑妈，其他血族你都不记得。”

希尔欧斯一手托腮：“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啊。”奥斯汀耸了耸肩：“你以前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希尔欧斯：“什么眼神？”

奥斯汀想了想：“形容不出来——就是感觉，你突然间离我很远。”

希尔欧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会很难过吗？”

“一开始有一点。”奥斯汀把他手从头顶拿下来捧在手里，突然发狠一样塞进嘴里。希尔欧斯也不躲，只是垂眸看他，他架势做得吓人，叼在齿尖磨了磨，连皮都没咬破，吐出来时留下一圈潮湿的齿印：“但是薇拉姑妈说你受伤了，我又觉得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我们重新认识就好了。”

希尔欧斯笑了一下：“那我们要重新认识很多次了……如果每次你都能发现的话。”

“嗨~”奥斯汀很潇洒地一挥手，两条腿晃啊晃：“小问题，是你把我捡回来的，我要和你当最好的兄弟和朋友！”

“不过希尔，是谁告诉你之前的事情的呢？”

希尔欧斯：“没有人告诉我。”

奥斯汀：“那你怎么会知道？”

希尔欧斯：“我每天都会写日记，失忆了就拿出来看。”

奥斯汀很好奇：“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希尔欧斯想了想说：“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奥斯汀：“那如果是你不想记得的事情，你会写到日记本里吗？”

希尔欧斯：“我不知道……不过，记不记得，好像也没那么大区别。”

奥斯汀不解地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月光映在希尔欧斯一边侧脸上，也倒映在那双剔透的血红色眼睛里，这让他看起来冷冷的，和月色一样悠远，孤寂。

“因为，在那些经年的噩梦里，我总在以不同的形式重温那些记忆。”

希尔欧斯抬起手，遮住了自己隐匿在黑暗中的另一只眼睛，声音低得像叹息：“奥斯汀，我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这里，一半在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