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贝拉从某一刻起忽然就觉得,希尔欧斯给自己捡回来这崽子,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他像一块撕不掉的小牛皮糖一样黏着希尔,让他没有太多能够自己待着的时间,也就不像之前那样沉默了。
希尔像自己和艾薇儿之前陪伴他一样带着这崽子在庄园里散步,但是这崽子不像希尔小时候那么安静听话……他才来一个礼拜,已经把庄园里的花圃祸祸得不堪入目,养在庄园里的梅花鹿被他弄得应激了,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吓得拔腿狂奔,气得薇拉贝拉把他抓过来揍了一顿,还没用力呢就嚎得震天响,直到薇拉贝拉威胁再这么作就给他送回北美去才终于老实下来。
薇拉贝拉想到这里,又觉得牙痒痒……没记错的话,这兔崽子好像说自己叫奥斯汀?
她有时怀疑这崽子就是亚伯拉罕派过来的内应,一天到晚把这庄园里搅得不得安宁。
只有在希尔身边时他能安静一会儿,每当古堡过于平静的时候她总疑心这兔崽子在憋个大的,结果每每在希尔的卧房找到他——半大孩子挤在金发少年身边,靠着那只滑稽又邪恶的巨大兔子玩偶,一起静静地望着窗外。
希尔还是会经常昏迷和失忆。
薇拉贝拉忘不了他第一次看到希尔突然昏迷时的情景。他先是有点茫然地看着薇拉贝拉把希尔抱上床,然后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希尔沉睡的面庞,默默爬上去,努力地把自己挤进希尔那一床玩偶里,扮演一个红发绿眼的娃娃,蜷缩在希尔身边,很认真很用力地闭上眼。
等他睡一觉醒来,就看着希尔的侧脸继续等,眼神非常执着。薇拉贝拉叫他起来,要给他讲故事或者带他去庄园里散步他都不愿意离开,连喝血都要叼着血袋在希尔的床上看着他喝。
一个礼拜过去,奥斯汀去找薇拉贝拉,牵着她的手,有一种很认真又很纯真的神情扬起脸问她:“希尔是睡美男,对吗?就像您故事里讲的那样。”
薇拉贝拉没反应过来:“啊?”
奥斯汀:“我们要请一位美丽勇敢的公主来吻醒他,对吗?”
薇拉贝拉:“啊……”
奥斯汀很干脆地拉着她就要往外走:“走吧,薇拉姑妈。”
薇拉贝拉:“去干什么?”
奥斯汀:“找公主。”
“噗嗤!”薇拉贝拉脚下一刹车,俯身托着奥斯汀的肩和膝窝把他抱起来:“等会儿,小兔崽子……”
“我讲的那是童话,童话是什么意思知道吗?”按住他不断扭动的身体,薇拉贝拉忍俊不禁地弹了下他脑壳。
“嗷!”奥斯汀懵懵地捂住自己的额头,老实地摇了摇脑袋。
“就是骗小孩儿的!”薇拉贝拉毫无负罪感地说,在奥斯汀幻灭般的眼神里无情地把他往地上一放,揪了一把他脑后艾薇儿帮他编的小辫子:“没人能让希尔醒过来,只能靠他自己。”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然后,陪着他。”
奥斯汀眨了眨眼:“那要等多久呢?”
“不知道。”薇拉贝拉捏捏他的小脸,转身出去了:“可能两天,也可能……数十年。”
“在希尔目前的生命中,他沉睡的时间比醒着更长久,所以,我们在等待他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对吗?”
希尔欧斯陷入沉睡后,奥斯汀安分了很多,不再经常在庄园里追着那几头梅花鹿疯跑胡闹,也不再在花圃里打滚,缠着艾薇儿和丽兹陪他捉迷藏,而是长时间地待在古堡里,黏在希尔欧斯身边,有时给他讲薇拉贝拉留下来的故事书,有时也闭上眼陪他睡上一会儿。
新栽下的玫瑰和蔷薇在仆从们的精心侍弄下很快又长势喜人地怒放了,变成了希尔欧斯最喜欢的模样,每晚沐浴在月光中轻轻摇曳着,散发着令人心安的馨香。
有一天薇拉贝拉刚从庄园里走进来,奥斯汀就从古堡里冲出来一声不吭地抱住她。
薇拉贝拉不明所以地垂手捏捏他的脸蛋:“怎么了这是?”
奥斯汀声音很闷,仿佛压抑着什么:“希尔醒了。”
薇拉贝拉高兴地微笑起来,俯身抱起他:“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啊~”
奥斯汀抱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去:“可是……他不记得我了。”
薇拉贝拉足下一顿。
奥斯汀安静地趴在她身上,蔫了似的不愿意抬起头:“薇拉姑妈,希尔这是怎么了?”
薇拉贝拉:“希尔他,受伤了。”
奥斯汀:“那么他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薇拉贝拉:“可能一直都不会好。”
奥斯汀瞬间着急地抬起头,眉头皱得紧紧的:“为什么?”
“因为……”薇拉贝拉点在他心口:“他伤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