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花矜雪妥善地安排好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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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房间倒是正常许多,不过一张宽敞的软榻和茶桌,便没有别的东西了。
兴许是花矜雪没有害他们的心思吧。
靳莲对那怪异的声音颇为忌惮,提议众人结伴,互相好有个照应。
除了傅霁月,别人应该是都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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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那声儿,是傅霁月与安昀在吵架吗?”翦幽将房门反锁,坐在了茶桌旁。
今雩看了他一眼,心中觉得气氛很尴尬,只好低声道:“…或许吧。”
“翦幽。”也许是觉得这样的对话太过沉闷了,今雩马上试着开启下一个话题,“怎么想着…和我睡?”
翦幽如同被电了一般抬起头。
靳莲自然是只能和离戈住一间房了,那就剩下他们四个。
翦幽听了他的问题实实在在愣神了一会儿,随即眨了眨眼,俏皮道:“安昀和傅霁月情比金坚,我又怎能去插一脚…道长说这话,可是嫌我烦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今雩解释道,“…话说,‘情比金坚’?他们…情比金坚?”
“他们关系最好了,哥哥你才到这儿一天不知道。”
翦幽笑眯眯地看着他。
“哦…好吧。”今雩不打算追问。
翦幽见今雩没什么反应,便也不再言语。
今雩心中烦闷,他怎么也想不到王请财这个铁公鸡会真的会一心想着复活何雁红。
王请财的事他管不了,但他一定要阻止巫稣子请邪神,不然这一带的人可是有苦受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怨灵都“超度”了,再去拆他埋好的阵。
怨灵是好找,但谁知道他会怎么埋阵呢?
巫稣子狡猾,殷孚也不好惹。
说来殷孚来酒家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他要用熻日祀做什么?
今雩想不通,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
花矜雪说王请财赚黑钱是什么意思?
王请财有钱得过分,懦弱的外表下还藏了一颗狠戾阴毒的心,他对何雁红的事闭口不谈,却又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这安的什么心。
假深情又有什么用。
“哥哥。”
“啊?”
话说佴递被放走后跑哪里去了呢?总不能,那个声音是她发出来的吧?
“你的手破了。”翦幽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前,握住了他的双手。
“什么?”今雩寻声抬头,正好和翦幽撞了个对眼,赶忙抽回自己的手,“…知道了。…谢谢。”
翦幽的眉眼弯了弯,半开玩笑道:“道长日理万机,竟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不妨同我说说,道长有何愁虑?”
今雩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摇摇头,逃也似的走到油灯旁:“…早,早些睡吧。明日再论。”说着便吹灭了一盏油灯。
“留一盏吧,哥哥。”翦幽见此便也识趣地不追问,背过身走向床榻,脱掉了外衣,“我怕黑。”
今雩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取下了一盏油灯放在了茶桌上:“你…别怕。”
“不来睡吗,哥哥?”翦幽听了他的答复,笑得像吃到鱼的猫。
“啊?我…”今雩后退一步,撞到了椅子,发出了些声响。
“怎么了哥哥,你看不清吗?”翦幽听见响声,径直从床边走了过来,走到他身边。
灯光照亮了眼前的翦幽。他拆了头发,卸了装饰,浑身素净整洁,竟没有那股妖艳张扬劲儿了。
今雩只觉骑虎难下,一时之间拒绝也不是,同意也不是,只能默默地跟着翦幽往床边走。
借着灯,他恍惚地看到横七竖八的伤痕在翦幽单薄的衣服下若隐若现,狰狞可怖。
这瞧着不像寻常的伤,更不像翦幽这种“翩翩公子”会受的伤,他心中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去问,更不敢凑近瞧个仔细,只好作罢。
不知多久,终于走到床边,今雩如释重负。翦幽自然而然地躺到床的一边去了。
今雩也解了外衣,躺下了。
“道长。”翦幽开口了。
“嗯?”
“我们有必要离这么远吗?”他问,“这个床其实挺大的。”
今雩哦了一声,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
“我…”翦幽侧过身来,面朝今雩,“能问你些事吗?”
今雩背对着他,小声答应了一声。
“哥哥觉得王请财怎么样?”翦幽问。
“…很坏?”今雩想了想,答到,“懦弱…不过,他…应该是被…殷孚…当枪使了。”
“嗯…那,巫稣子呢?”
“失心疯…不大聪明。但是…他好像…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希望如此。…殷孚呢?哥哥觉得殷孚怎么样?”
“他…”今雩回忆了一下众的描述,“很果决…很狠毒…可他…好像没有心,更没有…羞耻愧疚…一说。”
“哥哥这么说,是觉得他可以改邪归正?即便他是修邪道的?”翦幽只是盯着他的后背。
“殷孚若有情…”今雩不由地抓紧了被子,“便会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是那么…不可饶恕。但,他若真长了颗人心…那便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赎他的罪。”
“他与常人不一样,死是便宜他了。”翦幽翻了个身,“何况死多容易?他又怎么会怕?他好歹也是个修邪道的。”
“你对邪术…”今雩转了过来,回道,“貌似…感慨良多?”
“邪道…”翦幽缓缓转过来,面朝着今雩,“是修仙的捷径,也是成神的捷径,它没有一点门槛,仅需一颗野心。…唉,又有谁不想长生呢?”
野心?
想要修邪术,要杀很多人,也要害很多人,光靠一点野心是走不到最后的。要走最后——也就是成为邪鬼神王,需要摒弃所谓凡“心”。
杀。
翦幽口中的邪道倒是,善良很多?
今雩意识到话题似乎有些沉重了,于是半开玩笑地翦幽道:“有条通天路…你走不走?”
翦幽闻言看向今雩——他知道今雩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仔细斟酌了一下此话的意思,用同样轻浮的语气答道:“哥哥笑话我呢?”
“我没有。”即便有那盏微弱的油灯,今雩的眼前还是一片黑,“邪道…伤人害人,还是算了。”
一刻默沉默。
“修了邪道,想除掉什么人…应该会简单许多吧?”翦幽突兀地说。
“你有…想杀的人?”今雩问。
“道长!”翦幽道,“害人的事情我哪里敢做呀?只是想为…重视的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好让他别过得那么痛苦。”
“这话说得…”今雩思索着什么,“很,很有志向。额,你重视的人…一定很幸福。”
“我不知道。”翦幽幽幽地望着他,“但我能猜到,他很痛苦,或许日日如此,但我对此有心无力。”
“对不起。”今雩本想说点好听的话哄翦幽这个小孩的,哪能想到一下插到他的肺管子了,“那…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毕竟…”
今雩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他会恨死我的。”翦幽苦笑一声,“我不敢爱他…我只能恨他,他也只会恨我,哥哥。”
哪里有这种事,今雩听了只觉得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正飞快地想着如何找补一些。
“你们或许…有些误会。”今雩竭尽全力想出了安慰翦幽的话术。
“我们有误会。”翦幽看着他的眼睛,肯定道。
“啊…那,那沟通一下。”今雩一本正经地胡扯,“如果…是你的错,你就…道歉。”
“你会听吗?”翦幽弱弱地问。
“我?我听着呢。”这问句倒挺奇怪。翦幽大概是想让今雩听听自己的道歉话术有没有问题。
翦幽吸了一口气,柔声说:“求你忘了那些事吧,对不起,我…不想和你再分离了。”
“哇…”和今雩想象的不太一样,“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哥哥。”翦幽想再凑近一点,“如果你就是他,你会原谅我吗?”
“会…我会吧?”今雩面无表情,“你很…诚恳。”
“谢谢你,今雩。”翦幽笑了。
没有回话。
那盏油灯,终是在沉默中烧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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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翦幽又开口了,“你睡了吗?”
“睡不着。”今雩有些困了,含糊过去。
“我…”翦幽压低了声音,“有点怕。”
“别怕。”
“有敲门声,我不敢去开。”
今雩闻言飞快地睁开眼睛,睡意散去,果然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不用管,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