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的吗？”今雩有点不敢相信。

“快点，丹荷。”翦幽仿佛在催促。

丹荷跑过去，疯狂地摇着傅霁月。

傅霁月在丹荷的暴力摇晃下悠悠转醒，随即抓住丹荷的肩膀，一巴掌扇过去。

安昀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质问：“你疯了吗？她是小莲！你把她干什么？！”

傅霁月狠狠地抽回手，害得安昀差点撞他身上。

“安伶萍。”傅霁月低声道，“你不唱戏后的差事可好当啊？”

安昀看着傅霁月，险些气笑了:“大少爷您的七窍玲珑心可是和殷孚连成一条心了？竟也有如今黑白不分的时候！”

傅霁月略些愠色：“你不知靳莲做了何事？她下毒毒害了闻芳阁的艺妓燕儿，你未听闻？你早不该留她，不然你和她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丹荷跳下桌子，一步一步走到詹挽愔面前，转身对傅霁月道：“是我干的，我下的毒，她晕厥了五日，气息近乎全无。”

“你…你怎么…”詹挽愔急得满脸通红，但也只敢抓住丹荷的肩膀。

“老板以为她咽了气，便把她扔在后院，准备天亮就埋了。”丹荷看上去前所未有地清醒，“还有她提前跟那个风流倜傥的王公子打好照应，把她带回了宅邸。”

“假死药？”离戈道。

“哼。王请财那时年轻又英俊，闪光得紧。”丹荷不屑道，“但抠门抠得要死。连给燕儿赎身的钱都不愿意出，倒是想了个让我背负骂名的主意。他到底是个经商的料，账也算得门清…”

经商。

“那你…还愿帮她？”今雩问。

“我为什么不帮？”丹荷问，“闻芳阁这种地方，她快些离开才好呢。”

“可…可闻芳阁不是歌楼吗？”詹挽愔问。

“对外人、穷人来说，闻芳阁当然只是歌楼了。”丹荷抱胸道，“但你要是花钱，男的、女的，一时辰、一晚、一辈子，那不是想有就有吗？”

安昀口中的歌楼，只是一个低级杂役所知道的闻芳阁。

“真是花哨。”离戈感叹，“闻芳阁竟是如此一个纸醉金迷的地儿？”

“自然。”丹荷没有否认，“公子小姐们不最爱这种地方？佴递天天包我夜，见了面就骂我，和我瞪眼骂一晚上！”

詹挽愔道：“所…所有公子小姐都会去吗？可怜雁红姐…和，和你…你们。”

“怎么可能所有公子小姐都去？公子小姐多是些洁身自好的，实际些行不？”

“额…丹姑娘，你今早…为何要…做那出戏？”今雩终于问道。

“先生我叫靳莲，这是我的真名，不是高芷，也不是丹荷。”靳莲说，“今早我是做给高杰的那群畜牲朋友…当然，还有詹夫人看的。”

“而且…”她压低声音，“有些事，不论当时还是现在，我都不方便同你讲。”

安昀道：“《鹊上宫阙》是怎么一回事？巫稣子可有逼你啊，小莲？”

“巫稣子失心疯，怕是没救了。”靳莲扫了一眼四周，“至于《鹊上宫阙》，萍哥，还是你唱得好。”

安昀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詹挽愔接话道：“《西窗泪》的故事流传多年，雁红姐听戏的时候倒总爱流泪，后来竟都禁止了。”

“萍哥当年在戏团唱崔??娘时，我只能扮他的丫鬟呢…”靳莲娓娓道来，“不过后来傅少爷都不来看了。”

“你最好别这么叫我，靳莲。”傅霁月咬牙道，“且我跟安伶萍没有那么多干系。”

靳莲并没有理会傅霁月，凑到詹挽愔身边道：“詹夫人当真是风华绝代，兴会，兴会啊！夫人比燕儿小多少？”

詹挽愔有点承受不住靳莲的热情，只好边退边说。“莫约一岁吧？…说来，您比我年长些吗？”

“哪里。燕儿也是我姐姐。”靳莲笑着抚上詹挽愔的手。

叮！

靳莲一把扯下詹挽愔本就不合身的玉镯，狠狠砸在了地上。

玉碎了一地，便瞬间发黑，触地发出刺耳的嗞嗞声！

“你…你干什么！”詹挽愔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跌倒在地。

“小靳！”离戈叫了起来，“你可知这镯子里是…”

还没等离戈说完，詹挽愔便忍住泪水，试图站起来捡起未碎玉。

“别碰！”今雩赶忙提醒，“里面…怨气太重，看着不像…”

“怨气重又如何？！”詹挽愔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端庄，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谁这般枉死怨气能不重？！靳莲！我看着你与雁红姐身世一般才信你怜你，你为何要害我的邈儿？！”

“靳莲！你疯了？！”傅霁月问。

翦幽一直默不作声，此时悄悄凑到今雩耳边道：“镯子有问题，哥哥信我。”

“我知道。”今雩揉了揉耳朵，随即改口道，“咳…但，但我信你。”

“夫人！”靳莲喊，“恕我无礼，但请您瞧真了！您这玉镯里，到底住得是谁？”

碎玉旁弥漫起浓浓的黑雾，不多时便如风暴一般，在房间中聚集着盘旋起来。

一股腐臭，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四散开来，当真是吓人。

詹挽愔并没有就此罢休。

靳莲、今雩和离戈近乎同时伸出手去阻拦。

最后还是詹挽愔身边的靳莲快二人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使她不能向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盘旋的黑雾瞬间聚起，如离弦的利箭一般钻入詹挽情因惊慌而张大的口中。

“放手！”今雩喊道，离戈拦住了他，示意他别再向前了。

靳莲能感受到手中的女人正慢慢变得僵硬、冰凉，赶忙撒开手，向一旁躲去。

“这魂魄…”今雩道，“…并非幼童？”

“这是成人的。”离戈微微感到不妙，“这些怨气…全都来自于怨灵！有人用怨灵投喂玉镯中的魂魄！”

靳莲一脸担忧地看着詹挽愔：“不…不对啊，怎…怎么会有怨灵…里面不是燕儿吗？燕儿…为何要吞噬怨灵…”

“里面是何老板？”离戈问出了大家的疑惑，“那詹老板的孩子…”

“从詹夫人拿到这个玉镯后的第二年，殷孚将里面的魂魄赶出，换成了何夫人的魂魄。”傅霁月一脸平静地解释着，“随后他便把杀了的人的魂魄丢进去，供何夫人食用，她的灵魂便越来越稳固。”

“我靠你们养蛊呢？怨气都重成什么样了？！”离戈质问道，“詹老板，会被你们害得身心俱损的！”

“用…这么多人的…性命，换她一人的…怎么可能稳固？”今雩问，“你们…到底为什么？”

傅霁月双手抱胸：“箜兰氏，你且别看这些事说得轻巧，其实做起来更轻巧，殷孚那个没心肝的东西肯定是做来好玩啊。”

“这些事你桩桩件件都知晓，”安昀问道，“可是桩桩件件都参与了？”

“与你何干？”傅霁月冷哼一声。

詹挽愔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便摇摇摆摆地站起。

“她…被附身了！”今雩一眼看出端倪。

“竟直接抢了詹老板的身体。”离戈啧舌，“若她真如小靳所说是何老板的话，她现在未必有足够交流的神智。”

翦幽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今雩身边，耳语道：“道长看了这番情景，对我的疑心便了消了吧…但我真有些害怕，哥哥，看着太吓人了。”

今雩倒不知这厮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不过，他真真从这话里听出几分委屈来。

“那别怕。”他拍了拍翦幽的肩膀，转眼在看到他脸时又加上一句，“不…吓人的。额，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翦幽顺势攀上了今雩的手，今雩只当他是害怕，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黑雾散去，被附身的詹挽愔直挺挺地站着，双眼惨白。

“先别轻举妄动。”离戈提醒到，“不用怕她，稳定好自己的情绪，不然她就来抢你的身子了！”

“姐…姐，我…我没有想害夫人的…”即便有离戈的话，靳莲还是被吓到了，“我只是想趁着傅霁月不注意把镯子毁了，有您和先生在，我想着燕儿也不会怎么样…但我真不知这些怨灵的来历！”

“你的思路…没问题。”今雩安慰道。

离戈也道：“谁知道他们还有这手段呢？”

“现在…现在几时了？”被附身的詹挽愔——也就是何雁红喃喃道。

今雩张开嘴，想试着用诡术跟付雁红交流。

翦幽一眼看出了他的意图，便小声阻止道：“哥哥，她现在被怨灵搅乱得神志不清了，还是别跟她有什么交流了吧。”

今雩刚想拒绝，但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便打消了念头。

“没有人能应答吗？”何雁红有些低落，“我…我的孩子…在哪里？”

无人应答。

“我的姐妹…在哪里？”

无人应答。

“我的…夫君…在哪里？！”

她的语调稍有起伏，不知是不是被冷落了太久，有些生气了。

然而，此时在这的众人，没有人敢回答她，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许久的沉默。

“箜兰今雩…熻日祀…要来了。”

今雩猛得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旁人面色如常，便确认这声音是专冲他来的。

“何夫人。”他果断施术，“久仰。”

“我…我不想死啊…不要！好痛！好痛！…”是怨灵的声音。

“何夫人！”他喊道，“请您冷静一点吧，不必在乎那些声音。”

“箜兰氏…”何雁红稳了稳心神，终于开口了，“是你搅乱了我夫君的计划？”

“我只是阻止他害无辜的人。”今雩实话实说，“把这些人从酒家放出去了我就走。”

救救我，我好痛苦。怨灵在嘶吼着。